強迫自己冷靜，用木挑開傷口周圍的草葉，迅速從襟撕下布條，在傷口上方三寸扎住。然後俯，用去吸傷口裡的毒——父親教過，這是最土的辦法，但管用。
吸一口，吐掉，暗紅的混著明的毒。再吸，再吐。直到轉紅，才用清水漱口，從竹簍裡翻出隨帶的半邊蓮，也是解毒草藥，嚼碎了敷在傷口上。
做完這些，開始往山下走。
腳步起初還算穩，但不過百步，眼前就開始發花。山林在旋轉，樹木扭曲怪異的形狀，耳邊嗡嗡作響。扶著樹幹息，腕上的布條已勒進皮，但麻木還是從小臂向肩頭蔓延。
不能倒在這兒。
沈知意咬破舌尖，腥味讓清醒了片刻。想起燈塔裡等的周敘白，想起蓋到一半的新房，想起那艘還沒付的船模——
何老闆說今天下午來取，三百假幣的事還沒了結。
還有周敘白的傷，等著這些草藥去敷。
跌跌撞撞繼續走。山路在腳下晃盪，有幾次摔倒了，手掌在碎石上，火辣辣地疼，但比起那冰冷的麻木，這疼反倒了錨，讓不至於徹底沉沒。
走到山腰時，看見了人影。
是周敘白。他拄著柺杖，正艱難地往山上挪，左每走一步都疼得額角青筋暴起，但他沒停，只是死死盯著山路，像在搜尋什麼失落的珍寶。
“周……”沈知意想喊，嚨卻像被扼住，發不出聲音。
周敘白抬頭，看見了搖搖墜的。
那一瞬間，沈知意在他臉上看到了從未有過的表——不再是平日的沉靜，也不是戰場上的冷厲，而是一種近乎瘋狂的恐懼。他扔了柺杖，單跳著衝過來，作快得不像個殘疾人。
“知意！”他接住癱的，手掌到腕上的布條和傷口，臉驟變。
“蛇……銀環……”沈知意靠在他懷裡，意識已經開始渙散，“草藥……在簍裡……你的……”
周敘白沒有看竹簍。他一把將背起——用那條健全的左支撐，殘肢抵著地面，轉就往山下狂奔。
沈知意伏在他背上，能聽見他重如風箱的息，能覺到他左因為過度用力而在劇烈抖。山路崎嶇，他深一腳淺一腳地跑，好幾次差點摔倒，都生生穩住形。
“放我……你自己走……”艱難地說。
周敘白沒回答，只是將往上託了託，跑得更快。
跑到一陡坡時，他終於撐不住了。左一，兩人重重摔倒在地。沈知意滾出幾尺，後背撞在樹幹上，疼得悶哼一聲。周敘白掙扎著爬起，顧不上自己膝蓋磕出的，先去檢視的況。
“沒事……我揹你……”他聲音嘶啞，試圖再次背起，但左抖得厲害，試了兩次都沒功。
沈知意看著他跪在碎石地上，殘肢的繃帶散開，傷口崩裂，混著泥土糊了一。他臉上有傷，顴骨那道舊疤顯得格外猙獰。但他眼裡只有，那種眼神——像瀕死的看著最後一線生機。
“我自己……走……”試圖撐起子。
周敘白搖頭，忽然俯，將整個人橫抱起來——用雙臂的力量，左作為支點，一步一步往前挪。
這個姿勢更費力，他額角的汗大顆大顆滾落，砸在臉上，鹹如海水。沈知意想說什麼，嚨卻被麻木堵住，只能看著他繃的下頜線，看著他眼裡近乎偏執的。
快到山腳時，周敘白終於撐不住了。他單膝跪地，將小心放在草叢裡，自己則趴在地上，劇烈地息。但不過片刻，他又撐起，拽著的胳膊，將往自己背上拖。
“我爬……你抱著我脖子……”他聲音斷斷續續，像破舊的風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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