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敘白看著海面，霧在慢慢散，出遠燈塔模糊的廓。
“我說，婚約是真的，我欠一個道歉。”他頓了頓，“但沈知意是我的妻子，從前是，現在是，以後也是。我說林曼青，你值得更好的，別在我這瘸子上耗一輩子。”
“然後呢？”
“然後笑了。”周敘白聲音更啞，“說周敘白，你以為我是來討債的？我是來救你的。說手裡有樣東西，能證明沈知意本不是你的良配。”
沈知意藥的手停住了。
周敘白從溼的兜裡掏出個油紙包，外層塑膠已破，但裡面那幾張紙還勉強完整。他遞給沈知意。
紙是那種很薄的信紙，字跡娟秀，是林曼青的筆跡。但容……
沈知意一頁頁翻過去，指尖越來越冷。
第一頁寫著：“1972年春，江南水鄉沈家村，沈家長沈知意本應換親給鄰村張瘸子，得聘禮八十斤糧票，救全家荒。”
第二頁：“張瘸子，本名張建國，鐵匠，左年燙傷致殘，暴。沈知意嫁過去三年，捱打致流產兩次，1975年冬死於肺癆。”
第三頁最下方有一行小字：“此乃沈知意原定命運線。現因不明原因錯位，與周敘白命運線產生叉。”
海風突然大了，吹得紙張嘩啦作響。
沈知意盯著那幾行字，腦子裡一片空白。鄰村張瘸子聽說過，確實是個鐵匠，左有疤，三十多了還沒娶上媳婦。1972年春天……正是逃荒前那個冬天，父親病重，家裡斷糧，母親確實提過“換親”的事，但沒說對方是誰。
原來本該是他。
“說這是從‘書’裡抄來的。”周敘白的聲音把拉回現實，“說你的命運本該如此，是我的出現打了軌道。現在來了，是要把軌道扳正。”
“扳正？”沈知意抬頭，“怎麼扳？讓我去嫁張瘸子？”
“說……”周敘白結滾，“說公平換。我搶了的男主，搶了你的姻緣。現在各歸各位，兩不相欠。”
沈知意忽然笑了，笑聲在晨風裡碎得像冰渣。
“周敘白，你信嗎？”
周敘白沒說話。
但他沉默的時間，比任何回答都殘忍。
沈知意站起，手裡的油紙包掉在礁石上，被風吹開，那幾頁“命運記錄”散落開來，有一頁飄進海水裡，墨跡瞬間暈開，像哭花的妝。
“所以你昨夜一個人坐在燈塔，”背對著他，聲音很輕，“就是在想這個？想怎麼‘補償’，怎麼‘扳正’軌道，怎麼……把我還回去？”
“不是！”周敘白猛地站起，作太急，牽傷，疼得踉蹌了一下，“知意，我從來沒有——”
“那你為什麼不立刻反駁？”沈知意轉，眼裡終於有了淚，“周敘白，你看著這些紙，看著說我本該嫁別人、本該早死——你心裡有沒有一瞬間覺得，也許說的是真的？也許我們在一起，真的是錯了？”
水漲上來，淹過他們的腳踝。
周敘白張了張，卻發不出聲音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