碼頭上零星幾個漁民停下腳步。
沈知意皺眉:“你是……”
“張建國!”男人一瘸一拐走近,右那道疤從腳踝一直延到膝彎,在工裝下凸出猙獰的弧度,“鄰村張記鐵鋪的!1972年春天,你爹收了我家八十斤糧票,說好開春就把你嫁過來——你跑了!”
話音像驚雷劈在碼頭。
鄭老伯手裡的漁網落在地,王家寡婦捂住,連剛從衛生所出來的吳大夫都停住腳步。
沈知意臉霎時蒼白。
想起來了。1972年那個飢寒迫的冬天,父親咳臥床,家裡斷糧三天,母親跪在床邊哭:“意兒,張家肯出八十斤糧票……夠全家撐到開春。”沒問張家是誰,只記得母親說對方是個手藝人,能吃飽飯。
逃了。在一個雪夜,揣著母親塞給的半塊紅薯,爬上了運煤的火車。
“你認錯人了。”聽見自己說,聲音乾。
“認錯?”張建國從懷裡掏出一張泛黃的紙,抖開,“你爹寫的婚書!沈家長沈知意,換張家次子張建國,聘禮八十斤糧票——白紙黑字,還有你爹的指印!”
紙在風裡嘩啦響。
沈知意看清了——確實是父親的筆跡,笨拙的“沈木匠”三字,下面按著個鮮紅的指印。日期:1972年臘月初八。
那是父親死前半個月。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。”後退一步,竹籃掉在地上,剛買的鹽和針線撒了一地,“我爹沒跟我說……”
“沒說?”張建國眼眶紅了,“你跑了,我家糧票白給了!我弟弟本來要說另一門親,因為你這事黃了——他到現在還打!”
圍觀的人越來越多。
陳支書聞訊趕來,看見那張婚書,老臉皺一團:“這位同志,有話好好說……”
“好好說?”張建國轉向陳支書,指著沈知意,“是我沒過門的媳婦!跑了三年,我找了三年!現在在這兒嫁了人過好日子,我弟弟還在家啃窩窩頭——這賬怎麼算?”
“已經結婚了。”陳支書低聲音,“周敘白同志是退伍軍人,他們有正規手續……”
“什麼手續能大過父母之命?”張建國吼起來,聲音在海風裡撕裂,“爹收了我家糧票,就是我家的人!跑到天邊也是!”
沈知意渾發抖。
不是怕,是冷。
林曼青說的“原定命運線”……原來是真的。
本該嫁給這個人,在某個江南水鄉的鐵匠鋪裡,捱打,流產,死於肺癆。
而現在站在海島碼頭上,穿著周敘白給買的藍布新,腕上戴著林阿婆送的銀鐲子,了“逃婚”的罪人。
“怎麼回事?”
悉的聲音傳來。
沈知意轉頭,看見周敘白拄拐從巷口匆匆趕來。他左手纏著白布,跡從掌心滲出來,顯然是聽到訊息直接從衛生所過來的。
。撞相目人兩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