頓了頓，補充道：“但我寫這個人時，沒有任何史料依據，純粹是為了增加戲劇衝突。”
周敘白沉默片刻，看向窗外漸沉的暮。
“有沒有依據不重要了。”他說，“重要的是，如果有人信了‘書’，那麼這個‘林建國’就可能真的存在，或者……被‘創造’出來。”
他站起，左的舊傷讓他形晃了晃，沈知意立刻扶住他。
“今晚你就去九姑娘那兒。”周敘白握的手，“蘇晚晴也去。我把鋪子門從外面鎖上，製造沒人的假象。我需要兩天時間，弄清楚一些事。”
“你要去找霍景良？”沈知意盯著他。
“不。”周敘白搖頭，“我要去找一個更早知道母親秘的人。”
他從鐵盒最底層出一張名片——紙張已經泛黃，邊角磨損，但上面的字跡還清晰：九龍貿易公司經理吳啟明，下面是一行手寫電話號碼。
這是四個月前，他們在重慶大廈板間房最艱難時，那個神秘西裝男留下的唯一線索。
“吳啟明第一次找我們，就知道母親和航海圖。”周敘白說，“但他要的不是資料，是‘圖’。霍景良要的是資料，是座標。這說明母親留下的東西，至被分兩部分——圖，和資料。而這兩部分，可能指向不同的東西。”
蘇晚晴忽然倒吸一口涼氣。
“我在檔案館看過一份1970年的海事法庭記錄，”語速加快，“是關於一艘‘明珠號’的貨走私案。庭審記錄裡提到，船上搜出一批‘特殊繪圖紙’，但最後作為‘無關證據’沒有呈堂。船主姓吳。”
周敘白看向：“吳啟明？”
“記錄只寫了‘吳某’。”蘇晚晴說，“但時間對得上——1970年，吳啟明如果三十多歲，正是經營生意的年紀。而且……”
猶豫了一下：“‘書’裡我寫過一個反派小角，吳經理，替幕後老闆跑，專門蒐集南海的古地圖和海圖。我編這個名字時，就是隨手用了‘吳啟明’三個字，因為聽起來普通，不惹眼。”
沈知意苦笑：“所以現在，一個你虛構的名字，了真實存在的威脅？”
“也許不是虛構。”周敘白收起名片，“也許你在檔案館的某個角落，掃過一眼‘吳啟明’這個名字，潛意識記住了，寫進了書裡。就像你據真實史料拼湊出我母親的故事一樣——有些碎片是真的，只是被你重新排列了。”
暮徹底籠罩後巷，九姑娘糖水鋪的燈更亮了，約傳來收音機的粵曲聲。
周敘白鎖好裁鋪的門窗，看著沈知意和蘇晚晴跟著九姑娘走進糖水鋪的後屋。臨別前，沈知意回頭看他，昏黃燈下，的眼睛亮得驚人。
“風停之前，絕不先走。”說。
周敘白點頭，柺杖在石板路上叩出篤定的聲響。
他穿過巷子，走進重慶大廈嘈雜的一樓大廳，在公共電話亭投下幣。聽筒裡傳來撥號音，漫長得像一個世紀。
電話被接起，是吳啟明的聲音，比四個月前更沙啞，也更疲憊。
“周先生，我等你這個電話，等了很久。”
九月初的香港，溼熱裡摻進了一不易察覺的燥意。
重慶大廈後巷的“知意裁鋪”剛送走一位訂做秋裝的老主顧，沈知意低頭熨燙著布料，蒸汽氤氳中。
周敘白坐在裡間桌前，柘木柺杖靠在手邊。他上蓋著薄毯，正對著一份港英政府氣象署公開的天氣圖影印件出神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