渾上下沒有一不疼,冷意順著磨破的袖往骨頭裡鑽,腸胃空得絞痛,連呼吸都帶著塵土的腥氣。林晚猛地睜開眼,眼前卻不是悉的現代臥室,而是漫天黃沙,和一眼不到頭的逃難人群。
土黃的天地一無際,乾裂的土地裂開一道道深紋,像是大地乾涸的傷口。風一吹,黃沙漫天飛舞,打在臉上又幹又疼。周圍全是衫襤褸、面黃瘦的人,一個個步履沉重,眼神麻木,有的扶著老人,有的牽著孩子,哭聲、嘆息聲、呵斥聲混在一起,構一幅絕而抑的逃荒圖。
頭痛裂間,陌生的記憶瘋狂湧腦海,衝撞著原本的意識。無數畫面、人名、規矩在腦中炸開,才驚覺,自己穿越了——穿到一個徹底尊男卑的大晟王朝,了林家一個名林晚的庶。
這世間的規矩,與知的一切全然顛倒。
子為天,是一家之主,掌生殺、定家事、謀生計,下地勞作、出門營生、當家做主,全是子的職責。男子為卑,生來依附子,溫順恭順是本分,持務、打理家事、伺候妻主,是他們一生的職責。而更讓心驚的是,這個世界繁衍後代的方式,也是由男子懷胎生子。男子質特殊,天生承擔孕育之責,形也因此普遍纖細弱,地位遠低於子。
在這個世界,男子無妻主則無立之地,無子嗣則無依靠,從生到死,都活在子的庇護與掌控之下。尊卑、貴賤、嫡庶、長,每一條規矩都像鎖鏈,牢牢鎖住底層之人。
林家是青溪縣的比較富裕的農戶,不算大富大貴,卻也守著十來畝薄田度日。可今年天不遂人願,一場百年不遇的大旱席捲整個州縣,從開春到深秋,滴雨未降,田地乾裂,莊稼枯死,顆粒無收。家裡存糧本就不多,撐不過兩月便見了底。府賑災遲遲不到,鄉紳大戶又囤積居奇,糧價一日三漲,尋常百姓本活不下去。
無奈之下,林家當家人一聲令下,舉家南遷,加浩浩的逃荒隊伍,前往南方雨水足的地方,尋一條活路。
當家人,林桂香,是林晚的生母,也是林家說一不二的掌權人。形健壯,格強,在家中說一不二,威嚴極重,家中大小事務,無論錢糧分配、行路安排,還是人員呵斥,全由一人決斷。男子們即便心中有不滿,也不敢有半分表,只能低頭聽命。
林桂香一生娶了兩位夫郎,地位尊卑,天差地別。
一位是正君柳玉衡。
柳玉衡出比林家稍好,讀過幾本書,生得眉目周正,白皙,雖己年過三十,依舊看得出當年的清秀。他是林桂香明正娶的正夫,多年來深得寵,手握家中宅所有事宜,吃穿用度永遠是最好的,說話做事自帶一居高臨下的傲氣。
即便如今逃荒路上,條件艱苦,他依舊能靠著林桂香的偏寵,裹著一件還算厚實的舊棉袍,不用扛重,不用凍,邊還有一個年紀尚輕的小侍郎伺候左右,端水遞餅,細心照料。
他平日裡最在意份面,最厭惡有人冒犯他正君的威嚴,對其他男子向來嚴苛,對不寵的側夫和庶,更是打心底裡瞧不起。
另一位,便是林晚的生父,蘇霖。
蘇霖是林桂香的側夫,出貧寒,無家世背景,無親人依靠,當年因生得一副溫順模樣,被林桂香納府中做了側夫。他人如其名,子綿溫和,懦弱忍,府多年,從不得寵,在府中的地位,甚至比不上柳玉衡邊幾個得臉的侍郎。他是這個尊世界最典型的男子,形單薄,力不強,格順,一輩子小心翼翼,不敢多說一句話,不敢多走一步路,生怕惹得正君不快,惹得主母厭煩。
他這輩子唯一的念想,便是兒林晚。
可即便如此,他依舊只能在柳玉衡的臉下討生活。髒活累活搶著幹,重行李他扛,冷活苦活他上,每日天不亮便起,夜裡歇得最晚,可分到的口糧永遠是最最糙的那一份。逃荒路上,他穿著一破舊不堪的麻,多磨破,出的胳膊凍得青紫,瘦得幾乎只剩骨頭,風吹一吹都搖搖墜。
而林晚,是側夫蘇霖所出的庶。
在這個尊世界的森嚴規矩裡,父賤則卑。生父是不寵的側夫,這個兒自然也抬不起頭。和蘇霖,在林家一大家人之中,就是最末等的存在,低人一等,人人都能踩上一腳。
正君柳玉衡素來忌憚蘇霖,怕他哪天得了主母青睞,分走自己的恩寵,更瞧不起林晚這個庶,覺得鄙、懦弱、上不得檯面。平日裡,他對這父倆百般磋磨,束縛,有好事永遠不上,有苦差事第一個想到的便是他們。逃荒路上,柳玉衡的刁難更是變本加厲,故意剋扣他們父的口糧,故意把最重最破的行李扔給蘇霖扛,稍有遲緩,便是厲聲呵斥,言語刻薄。
林晚的生母林桂香,眼裡心裡只有正君柳玉衡,以及柳玉衡所出的嫡林玥。對蘇霖這個不寵的側夫,對林晚這個不起眼的庶,向來漠視不管,視而不見,任由柳玉衡拿磋磨,本不管側君的死活。
此刻,林晚癱坐在冰冷堅的黃土路上,渾痠無力,眼前一陣陣發黑。
邊,生父蘇霖正蹲在一旁,眼眶通紅,滿臉擔憂,雙手侷促地攥著破舊的角,聲音細弱輕,像一片羽,生怕稍大一點便驚擾了旁人。
“晚姐兒,你可算醒了,你暈了快兩個時辰,阿父……阿父都快嚇死了。”
蘇霖的聲音帶著這個世界男子特有的溫與恭順。即便他是父親,在兒面前,依舊保持著謙卑姿態,不敢有半分放肆。他瘦得了形,臉上毫無,乾裂起皮,臉上沾著塵土,卻依舊掩不住眼底的溫與後怕。
林晚看著他,心口一陣發酸發。
原主的記憶清晰地告訴,這之所以倒下,是因為接連三天幾乎沒吃過東西,又被柳玉衡故意刁難,著扛重,走了十幾里路,力不支,又又累又凍,一頭栽倒在路邊,生生昏死過去。若不是穿越而來,這早己變這逃荒路上一無人問津的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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