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玥捱了打之後，老實了許多。一連好幾天，都趴在板車上哼哼唧唧，連看都不敢朝林晚這邊看一眼。柳玉衡也消停了，每天灰頭土臉地跟在隊伍前面，連句酸話都不敢多說。
林晚樂得清淨。
這天傍晚，隊伍路過一個小鎮子。說是鎮子，其實早就被逃荒的人洗劫過一遍了，街上空的，家家戶戶門窗閉，連條狗都看不見。只有鎮口的老槐樹下，稀稀拉拉跪著幾個人，面前擺著破碗，或者著草標——賣葬親的。
林晚揹著揹簍從他們邊走過，腳步沒停。
這年頭，賣兒賣賣自己的多了去了，管不過來。
可剛走了幾步，忽然停住了。
槐樹最邊上，跪著一個男人。
說是跪著，其實更像是癱著——他整個人靠在樹幹上，臉蒼白，乾裂，額頭上全是虛汗，像是隨時會倒下去的樣子。上的裳破爛不堪，出來的胳膊上全是傷痕和塵土，可那胳膊……林晚多看了兩眼。
那胳膊上全是腱子。
不是那種吃蛋白練出來的誇張，而是長年累月習武打磨出來的壯——線條流暢，結實有力，每一塊都像是被刀子削出來的，即便瘦了相，依舊能看出底子極好。肩寬腰窄，即便跪著，脊背也得筆首，像一棵被風吹彎卻不肯折斷的青竹。
他的臉……林晚的目往上移了移。
濃眉，高鼻，稜角分明的下頜線。乾裂起皮，可形狀很好看，薄薄的，抿著的時候有一種倔強的味道。眼睛半睜半閉，睫又濃又長，在眼下投出一片扇形的影。
即便得快死了，這張臉依舊好看得扎眼。
林晚心裡咯噔了一下。
站在那兒，盯著那個男人看了好幾秒。
蘇霖察覺到了，順著的目看過去，小聲說：“晚姐兒，你看什麼呢？”
林晚沒理他。
走過去，在那個男人面前蹲下來。
男人覺到有人靠近，艱難地抬起頭。他的眼睛是深褐的，渾濁中帶著一警惕，像一頭傷的野。
“你什麼？”林晚問。
男人的了，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：“蕭……蕭凜。”
“為什麼跪在這兒？”
蕭凜看了一眼後。林晚順著他的目看過去，槐樹後面躺著一個老人，上蓋著破席子，出來的手己經發青了。
“阿父……死了。”蕭凜的聲音很平，平得像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，“沒錢葬。賣。”
他說得很簡短，每個字都像是從牙裡出來的。
林晚打量著他：“你會什麼？”
蕭凜沉默了一下：“會打。我阿母開武館的，從小跟學。”他頓了頓，又補了一句，“逃荒路上，打過土匪，護過一村人。”
林晚挑眉：“那你怎麼混這樣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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