監察史姓韓，名如梅，西十多歲，面白無鬚，看著像個普通的教書先生，實則鐵面無私，彈劾過不權貴。
皇派去蘇州府，領了旨，換了便裝，帶了兩個隨從，一路南下。臨行前皇只說了一句話：“查清楚，別驚。”韓如梅記住了。
到了蘇州府，沒有去府衙找周正清，而是在城東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客棧住下。隨從問：“大人，咱們從哪兒查起？”韓如梅想了想：“先從老百姓裡打聽。蘇州商會和新生鎮，一個是老商戶，一個是新勢力。兩邊都聽聽。”
第二天一早，韓如梅換了一半舊的綢緞裳，戴著瓜皮帽，活像個來蘇州做生意的外地商人。帶著隨從去了蘇州城最熱鬧的市集。
市集上人來人往，在一個賣茶的攤子前停下，要了一碗茶，跟攤主攀談起來。“老哥，我是外地來的，想來蘇州做點買賣。不知道這邊的商會怎麼樣？靠不靠得住？”
攤主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，正在往碗裡倒茶。聽到“商會”兩個字，手頓了一下，左右看了看，低聲音說：“客，你是外地來的，我勸你一句——跟商會打道，小心點。”
韓如梅裝作不解：“怎麼？商會不好嗎？”
攤主把茶碗遞給，聲音得更低了，像怕被人聽見：“早些年被他們坑過的人，現在還欠著債呢。你若是做小買賣，繞開商會，自己找門路。若是做大買賣，商會那邊得打點，打點不到位，貨都進不來。”
韓如梅又問：“那蘇州府不管嗎？”
攤主嘆了口氣，擺擺手，不再說了。
韓如梅喝完茶，又去了幾家鋪子。綢緞莊的掌櫃一聽是外地來做生意的，正在猶豫要不要開口，旁邊一個老顧客了：“姑娘，你可別跟商會沾邊。那些人，心黑得很。當年我家親戚就是被他們騙得傾家產。” 綢緞掌櫃的臉一變，連忙使眼，老顧客不說話了。
韓如梅又問了幾句，掌櫃的支支吾吾，只說“商會的東西貴一些，但質量有保證”，別的再也不肯說了。
出了綢緞莊，韓如梅的隨從小聲說：“大人，這些人都不敢說。”韓如梅點頭：“不是不敢說，是不敢當著外人說。我們換個方式。”
下午，韓如梅去了城西的茶館。茶館裡三教九流什麼人都有，訊息最靈通。
要了一壺茶，坐在角落，豎起耳朵聽。旁邊一桌坐著幾個做苦力的漢子，喝著茶，聊著天。
一個說：“你聽說沒有？新生鎮的集市又擴了，比咱們縣城的還大。”
另一個說：“人家那是好地方，咱們進不去。我上次想去擺個攤，人家說你不是本鎮的，得排隊等名額。”
第三個人問：“排到了嗎？”
第二個人苦笑：“排到了，下個月，一個拐角的小攤位，比我想的好多了。”
“那也不錯啊。”第三個人羨慕地說。
第二個人點頭：“是不錯。人家規矩嚴，但公平。不像商會，你有錢都進不去。”
韓如梅端起茶碗擋住半張臉，把這些話一字不記在心裡。
在蘇州城待了三天，又換了幾種份——賣布的商人、找鋪面的掌櫃、來探親的外地人。每換一次份，聽到的東西都不一樣。但有一點是相同的——老百姓對蘇州商會怨聲載道，卻敢怒不敢言。有人被坑過銀子，有人被過貨，有人被搶過生意。
問到新生鎮，事就變了。不管是攤販還是店家，不管是做苦力的還是坐店的，說起新生鎮，話就多起來，語氣也亮了。
有人羨慕新生鎮的村民能免費看病，有人眼紅那裡的孩子能讀書，有人做夢都想搬進去，可進不去。
有個賣餛飩的老婆婆拉著韓如梅的手說：“姑娘，你不知道，新生鎮的縣主是菩薩下凡。我家孫子在鎮上讀書，學費減半，還管飯。以前哪敢想啊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