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婆子抖如篩糠，額角的汗珠子混著泥灰滾下來，試圖辯解，“老奴嚇得都了，連滾帶爬撲到池邊，可那水涼得像刀子，三爺在水裡撲騰了兩下就往下沉……
老奴、老奴不會水啊！只能趴在池邊冰上手去夠，可怎麼也夠不著……”
突然重重磕了個頭，青磚上發出悶響：“後來、後來是二房的一個小廝路過，聽見老奴哭喊才跳下去撈人！可、可……”
不用說，那孩子的況肯定不太好，沒看那個姨娘都沒過來嗎。
這時，忽聽得院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，一個穿著青布襖子的婆子連滾帶爬衝進來，剛到門檻就撲通跪下：“老夫人！二爺！小爺……小爺他……”話未說完就哽咽起來。
二嬸“哎呀”一聲倒在地，被旁邊的丫鬟急忙扶住，
二叔猛地踏前一步，聲音像淬了冰：“說清楚！景仁現在怎麼樣了？”
那婆子抹著淚回話：“回二爺，小爺撈上來時都紫了，王大夫正在屋裡搶救呢……說是、說是嗆了太多冰水，小爺子本來就差，又在冷水裡待了太久，恐怕……”
“啪”的一聲脆響，二叔猛地一掌拍在旁的花梨木圓几上，茶盞被震得彈跳起來，滾燙的茶水濺灑了半桌。
接著，二叔起，徑首往外走去。
待二叔離開後，老太太目犀利地瞥了一眼地上那個負責灑掃的婆子，聲音中著森冷與狠厲，“先把人帶下去，要是景仁有個三長兩短，就讓去陪葬！”
滿屋子的丫鬟僕婦都嚇得瑟瑟發抖，連呼吸都小心翼翼的。
方知雪只覺脊背發涼，徹骨的寒意讓如同墜冰窖，不寒而慄。好像剛剛認清這個時代，這個人命如草芥，奴才不由己時代。
這個等級森嚴的世界裡，主子的一句話便能決定奴才的生死，所謂的人命在權勢面前輕如鴻。
方知雪攥了袖中的手，指甲深深掐進掌心，一手抓著蕭景煜的袖子，半個子靠在他上，尋找著支撐。
眼前的場景，嚇到了，有點，蕭景煜握的手，暗暗給予安，才勉強下心頭翻湧的寒意與驚懼。
眼睜睜的看著那婆子被兩個壯的家丁拖下去，裡還在嗚咽著求饒，可滿屋子竟無一人出聲求，連空氣都彷彿凝固了冰冷的鐵石。
是救了人的啊，要是沒有，那個景仁連搶救的機會都沒有，那個婆子哪裡錯了？不就是不會水嗎？但是喊人了啊？這樣也要被殃及~，還要去陪……
蕭景煜此刻雖然面上古井無波，但是心也己掀起驚濤駭浪。他也是生在紅旗下，長在春風裡的熱青年。
此刻，也沒有完全適應這輒奪人命的規矩。
二叔的暴怒在理之中，景仁畢竟是蕭家的脈，他的親兒子。
祖母認為子嗣是家族的本，一旦出現問題，不僅會影響家族部，蕭家的聲譽和形象也會到嚴重損害。甚至連己出嫁和未出嫁的姑娘都會到牽連……
很氣，這也可以理解，
可這般不問青紅皂白便要賠命，終究……
老太太扶著炕沿緩緩起，銀簪在髮髻上了，枯瘦的手指攥了帕子：“去，把東院的王大夫給我盯了！一刻鐘一報，我要隨時知道景仁的訊息！”
立在門邊的管事媳婦忙不迭應下，踮著腳小跑出去，連襬掃到門檻都沒敢回頭。
堂靜的落針可聞。
過了一會兒，方知雪稍微緩過來點了，看了癱坐在椅子上還要讓丫鬟扶著的二嬸一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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