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閣老,您看這首。珠簾隔雨垂,落花獨自愁’。這對仗,這意境,悽婉轉,深得晚唐風啊!此子才,當真了得!”
陳閣老微微睜開眼,接過詩稿掃了一眼。
“嗯。”他淡淡地點了點頭,“技巧嫻,是個手。但這‘愁’字,未免太刻意了些。十六七歲的年郎,哪來這麼多‘獨自愁’?”
張博士心裡咯噔一下,連忙賠笑:“閣老說的是。不過在這一眾平庸之作中,此詩已屬鶴立群了。”
陳閣老不置可否,將那份《暮雨》放在了“待定”的一疊中。
閱卷繼續。
大多是平庸之作,偶爾有幾篇尚可的,也多是模仿慕容飛那種“婉約派”的路子。
直到一位負責整理末席捲子的年輕助教,忽然停下了手中的作。
他盯著手中那張墨跡淋漓、甚至有些“獷”的宣紙,眼睛越瞪越大。
“這這”助教下意識地讀出了聲。
這一讀,便引來了陳閣老的注意。
“何事驚詫?”陳閣老問道。
“回回閣老。”助教嚥了口唾沫,捧著那張卷子,快步走到案前,“這首詩與眾不同。太不同了!”
“哦?”陳閣老來了興趣,“呈上來。”
那張卷子被平鋪在紫檀木案上。
沒有灑金的貴氣,沒有薰香的雅緻。
只有那力紙背的墨痕,和一撲面而來的泥土氣息。
題目:《喜雨》。
陳閣老目一凝,輕聲誦讀:“旱久何曾溼腳痕,今朝雷萬山春。”
只此兩句,陳閣老原本有些渾濁的眼神,瞬間亮了!
沒有“珠簾”,沒有“落花”。
起筆便是“旱久”,便是“雷”!
一剛健、蓬的氣勢,如同一聲春雷,在滿室的靡靡之音中炸響!
陳閣老坐直了子,繼續往下看:“洗盡紅塵多垢,潤開枯木幾分神。”
“好一個‘洗盡紅塵’!好一個‘潤開枯木’!”陳閣老忍不住拍案絕,“這才是雨!這才是春雨該有的德行!洗垢、潤,這才是天地正氣!”
他越讀越是激,聲音也不自覺地大了起來:“莫嫌點滴沾溼,那是蒼生養命珍!”
讀完最後一句,陳閣老猛地站起,那枯藤杖重重地頓在地上,發出“咚”的一聲悶響。
“好!好!好!”連說三個“好”字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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