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影西斜,金紅的餘暉如同一層薄薄的紗幔,緩緩罩住了鹿鳴山那蒼翠的林海。
“瀚海樓”前的廣場上,原本因《遊子》而引發的溫脈脈,隨著第三聲銅鑼的敲響,瞬間被一肅殺的寒意所取代。
高臺之上,陳閣老緩緩起。
這位歷經兩朝風雨、曾隨先帝親征北疆的老人,此刻那一寬大的布袍在晚風中獵獵作響。他那雙看似渾濁的老眼中,陡然出一令人不敢直視的,宛如出鞘的古劍,寒氣人。
他沒有立刻出題,而是拄著那枯藤杖,一步一步,走到了高臺的最邊緣。他的目越過眾學子,越過這繁華的南府,投向了遙遠的北方。
那裡,是燕雲十六州。
那裡,是烽火連天的邊牆。
“前兩,爾等寫了‘雨’,那是天時;寫了‘鄉愁’,那是人。”陳閣老的聲音低沉而沙啞,不再是之前的溫和長者,而像是一位在點將臺上發號施令的統帥。
“但我大周的讀書人,不能只知風花雪月,不懂鐵馬冰河!不能只在溫鄉里做文章,卻忘了那九邊重鎮的累累白骨!”
他猛地回過,枯瘦的手指如同一杆鐵槍,狠狠刺破了空氣:“第三,也是最終一,題目——邊塞!”
“轟——!”
這兩個字一齣,彷彿是一塊巨石砸進了平靜的湖面,廣場上瞬間炸開了鍋。接著,又迅速陷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。
“邊邊塞?”一名平日裡以才子自居的世家公子,手中的筆“啪嗒”一聲掉在了桌上,臉煞白如紙。
“這這如何寫得?”“我等生於江南,長於江南,見過的最大的風浪也不過是太湖的煙雨。那邊塞的黃沙長什麼樣?那殺人的刀槍有多沉?我我哪裡知道啊!”
哀鴻遍野。
這不僅僅是一道難題,這簡直是一道“絕題”。
南府地江南腹地,文風鼎盛,卻也靡。
這裡的學子,寫得好“楊柳岸曉風殘月”,卻本想象不出“大漠孤煙直”的壯闊。
讓他們寫邊塞,無異於讓旱鴨子下海,讓盲人畫太。只能靠著史書裡那點隻言片語,去生搬套,去無病。
“完了全完了”陸文淵坐在角落裡,絕地抱住了頭。他雖然出寒門,但他那點生活閱歷僅限於田間地頭。
對於戰爭,對於邊疆,他只有一種源自本能的、對死亡的恐懼,本提不起半點豪。
“趙弟”他抖著看向旁的趙晏,“這題是要把我們往死裡啊。”
趙晏沒有說話。他依舊端坐在那張簡陋的松木條案前,姿拔如松。
此時此刻,他能清晰地到周圍空氣中瀰漫的那種名為“恐懼”與“無力”的緒。
對於這個時代的讀書人來說,“邊塞”是一個遙遠的噩夢。但對於趙晏來說,那是一段鮮活的歷史,是流淌在華夏民族裡的一種雖遠必誅的圖騰。
“難嗎?”趙晏在心中自問。他的目變得幽深。前世作為歷史學博士,他曾無數次站在那殘破的長城烽火臺上,著那些刻滿刀痕箭孔的磚石。
他讀過霍去病的封狼居胥,讀過辛棄疾的醉裡挑燈看劍,讀過戚繼的封侯非我意。
“不,不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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