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年初十二，南府的積雪已消融了大半。
經歷了一場驚心魄的“驗毒”風波後，青雲坊的名聲非但沒有損，反而因禍得福。
那塊被趙晏當眾咬下一角的“君子墨”，被福伯特意用紅綢供在櫃檯最顯眼的位置，了店裡的鎮店之寶。
每日進店的顧客，都要先看一眼這塊墨，再豎起大拇指讚一句“趙案首鐵骨錚錚”，然後心甘願地掏銀子買上一大堆文房用品。
“君子墨”三個字，徹底了南府士林的金字招牌。
然而，相較於前廳的熱鬧喧囂，青雲坊後堂的氣氛卻顯得有些沉悶。
趙晏坐在太師椅上，手裡捧著一盞熱茶，卻久久沒有送到邊。
茶水上的熱氣嫋嫋升起，氤氳了他那雙深邃而冷靜的眸子。
“三天了。”
趙晏的手指輕輕叩擊著桌面，發出有節奏的“篤篤”聲，“按理說，王德發當眾造謠、指使他人毀壞財、甚至涉嫌投毒，這等罪名在大周律中是大罪。此時府衙那邊，早就該有判決結果下來了。”
坐在一旁的趙靈也是一臉憤憤不平：“是啊！那天李夫子都在場，鐵證如山，還有那個李二的人證。按照規矩，這王德發說也要打八十板子，流放三千里！可怎麼這幾天一點靜都沒有？”
正說著，後院的門簾被人猛地掀開。
一陣寒風夾雜著急促的腳步聲闖了進來。
進來的是趙晏之前派去府衙門口蹲守的夥計，名小六。這小夥子平日裡最是機靈，此刻卻是一臉的怒容，氣得連行禮都忘了。
“東家！大掌櫃！氣死我了！真是氣死我了！”
小六把頭上的氈帽一摘，狠狠地摔在桌子上，端起桌上的冷茶壺就往裡灌。
“慢點喝，別急。”趙晏眉頭微皺，心中那種不祥的預愈發強烈，“府衙那邊出什麼么蛾子了？”
“么蛾子？那是出了鬼了！”
小六抹了一把，咬牙切齒地說道：“東家，您讓我盯著大牢那邊的靜。這幾天我花了二兩銀子，買通了一個給牢裡送飯的獄卒，您猜怎麼著？”
“那王德髮本沒罪！”
“什麼？！”趙靈拍案而起，“怎麼可能？進了那種地方，不死也要層皮啊！”
“呸！那是對咱們老百姓！”小六恨聲道，“那獄卒跟我說，王德發被關進去後，本沒進普通號房，而是被單獨關在了一間乾淨的‘人字號’房裡。這幾天，他哪裡是在坐牢，簡直是在福！”
“牢裡的餿飯他是一口沒吃，頓頓都是從外面大酒樓的席面！燒、肘子、兒紅，一樣不！甚至甚至晚上還有獄卒專門給他送去厚棉被和暖手爐！”
“那獄卒還說，昨晚路過號房時，聽見王德發在裡面跟幾個牢頭划拳喝酒，裡嚷嚷著什麼‘過幾天就能出去’、‘到時候弄死那姓趙的’”
“砰！”
趙晏手中的茶盞重重地頓在桌上，茶水濺溼了袖，但他卻渾然不覺。
他的臉在這一瞬間冷到了極致，彷彿凝結了一層寒霜。
“好一個‘過幾天就能出去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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