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十九，清晨。
清河縣衙的卯時鐘聲，準時敲響。
這是趙晏進架閣庫“閉關”的第三天。
這三天裡，縣衙上下都在等著看笑話。
典史私下裡開了盤口，賭那位十歲的解元公還能在那個發黴的鬼地方撐幾天。
有人賭三天，有人賭五天，還有人說那小爺肯定是躲在裡面哭鼻子，不好意思出來。
然而，當趙晏的影準時出現在儀門外時，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他今日沒有穿那顯得有些寬大的服，而是換了一幹練的青箭袖常服，外面罩著一件擋風的披風。他的眼下雖然有些淡淡的青黑，但那雙眸子卻亮得嚇人，神頭比那些剛睡醒還在打哈欠的衙役還要足。
最引人注目的，是他後老劉手裡捧著的那個半人高的巨大卷軸，以及那一疊厚厚的、用硃砂筆圈點過的賬冊。
“喲，趙大人來了。”
魏通正倚在柱子上剔牙，看到趙晏，假模假樣地拱了拱手，“這幾天在架閣庫苦了。那裡面的陳年舊賬，卑職看了都頭疼。大人若是實在看不完，也不必勉強，畢竟子骨要嘛。”
旁邊的幾個書吏也跟著賠笑：“是啊大人，那些都是爛賬，沒人當真的。”
趙晏停下腳步，解開披風的繫帶，隨手遞給老劉。
“魏大人此言差矣。”
趙晏整理了一下袖口，臉上出一玩味的笑容，“所謂溫故而知新。這三天的‘舊賬’看下來，本可是長了不見識。原來咱們清河縣的賬本里，藏著這麼多……有趣的故事。”
“有趣？”魏通心裡莫名咯噔一下，但還是強撐著笑道，“枯燥的數字能有什麼趣？”
“那可太有趣了。”趙晏湊近魏通，低聲道，“比如，咱們縣的老鼠，似乎比別的都要大，胃口都要好。”
魏通臉微變，剛想追問，大堂的點卯鼓聲已經響起。
“升堂——！”
……
大堂之上，威嚴肅穆。
知縣吳庸端坐明鏡高懸匾下，看著坐在左側下首、神抖擻的趙晏，眼底閃過一訝異。
這小子，在那個滿是黴菌和跳蚤的地方待了三天，竟然沒被燻暈過去？
“趙大人。”吳庸笑眯眯地開口，“這三日觀政，可有收穫？若是覺得那些舊檔太過繁雜，本這就讓人撤了，你還是去管管縣學的修繕吧。”
這是給臺階下。吳庸也不想真的把趙晏急了，畢竟人家背後有賜牌匾。
“多謝吳大人恤。”
趙晏站起，對著吳庸行了一禮，聲音清朗有力，“不過，下既然接了這差事，就得有始有終。這三天，下不僅看完了這三年的錢糧賬冊，還順手做了一點……小小的總結。”
“哦？”吳庸眉頭一挑，“三年的賬，你三天看完了？還做了總結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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