保和殿，更聲聲，如同一滴滴敲在人心頭的水珠。
此時已是日上三竿，殿的氣氛卻比黎明時分更加凝重。
三百名貢士伏在矮几之上，有人筆走龍蛇，有人抓耳撓腮，還有人額頭上豆大的汗珠滴落在宣紙上，暈開一片墨跡。
崇寧帝並沒有一直坐在龍椅上。
這位中興的帝王，揹著手，像是一個巡視領地的獅子，在貢士們的案几間緩緩踱步。他的目掃過一份份卷子，眉頭時而舒展，時而鎖。
大部分考生的卷子上，寫的都是些“仁義禮智信”、“法先王之政”的陳詞濫調。
對於他在卷末硃批的那三道實務題，要麼避而不談，要麼隔靴搔。
“平庸。太平庸了。”
崇寧帝心中暗歎。大周養士百年，難道養出來的都是一群只會背書的復讀機嗎？
不知不覺間，他走到了第一排的正中央。
那裡，坐著那個讓他印象深刻的年——趙晏。
崇寧帝停下腳步，目落在趙晏的卷面上。只一眼，他的瞳孔便微微收了一下。
沒有歌功頌德的“冒頭”，沒有華麗堆砌的駢文。
映眼簾的，是一行行目驚心的資料，和一個個殺氣騰騰的對策。
【關於增國用策：】
“……大週歲，田賦佔七，商稅佔三。然天下之財，流轉於商賈，囤積於豪右。田賦已竭，加之則民反；商稅未足，取之則國富。，設市舶司，定‘關稅法’。凡出海之綢、瓷，皆兩之利。以大周之產，易海外之白銀。銀國庫，則賦稅可減，民力可蘇。”
崇寧帝的呼吸稍微急促了一些。
開海？收關稅？
這可是祖宗嚴令止的！但趙晏算的那筆賬，實在是太人了。與其讓那些走私商人賺得盆滿缽滿，不如把這筆錢收歸國庫！
崇寧帝按捺住心中的激，繼續往下看。
【關於固邊防策：】
“……邊軍之弊，在運糧難。臣請復‘開中法’，並改其制。不再令商運糧至邊，改為‘商種’。令商賈於邊關開墾荒地，就地種糧，就地納糧換鹽引。如此，糧不走千里，費不耗鬥米。邊地實，則防線固。”
這又是一記重錘！
直接把原本荒廢的邊境屯田，變了商人的生意！
崇寧帝看得了神，不知不覺間，他竟然彎下腰，幾乎是在趙晏的肩膀後面，逐字逐句地閱讀。
這一幕，落在了不遠負責監考的柳如海眼裡。
柳如海的心臟猛地一跳。
皇帝駐足！而且是長時間駐足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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