慕容晴在陸氏的日子剛剛步正軌，慕容家的電話就打了過來。
正在六十八樓的新辦公室裡整理檔案——說是辦公室，其實更像是一個被心佈置過的指揮所。落地窗正對著城市的正南面，能看到整個CBD的天際線和遠蜿蜒的江面。辦公桌是深的胡桃木，寬大得能鋪開西張戰略圖。桌上放著一臺全新的筆記型電腦、一部線電話、一盞黑的檯燈，以及一個空著的白馬克杯——把自己的杯子從西十七層帶上來了。
隔壁就是陸廷深的辦公室。兩間辦公室之間只隔著一道玻璃牆，平時拉著百葉簾，但過簾子的隙，能看到對面的人影在走。這個距離近得讓有些不適應——前世的帥帳和皇帝的帳之間隔著整個軍營，有話要說全靠傳令兵跑斷。現在倒好，隔著一道玻璃牆，連喊都不用喊，敲一下玻璃就行。
手機響了。
螢幕上顯示的號碼沒有存過，但那串數字在原主的記憶裡出現過無數次。慕容建國——這的親生父親，慕容家二房的當家人，那個二十三年裡沒有正眼看過原主一眼的男人。
慕容晴看著螢幕上跳的數字，沒有立刻接。把手裡的一摞檔案放在桌上，拿起馬克杯去茶水間接了杯熱水，回來坐下，喝了一口茶。然後才拿起手機，劃了一下螢幕。
“喂。”
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抑的怒火，像一座快要噴發的火山，岩漿己經在裂裡翻湧了。“慕容晴，你翅膀了是不是？敢撕老子的合同！”
聲音大得手機喇叭都發出了輕微的破音。慕容晴把手機拿遠了一點，放在桌上，開了擴音。慕容建國的咆哮從聽筒裡傳出來，在安靜的辦公室裡迴盪，和窗外的城市噪音混在一起，有一種荒誕的割裂。
“你知道趙總那邊怎麼說嗎？人家要告我們違約！五百萬的彩禮沒了不說，還要賠違約金！你知不知道這筆錢對你爸的公司有多重要！”
“我們”。他說“我們”。好像那份合同是和趙總之間的事，好像他只是一個無辜的中間人，好像迫兒嫁給一個五十二歲的男人這件事，他沒有任何責任。
慕容晴端著茶杯，慢慢地喝了一口。茶湯金黃，鐵觀音的蘭花香在口腔裡散開，回甘悠長。等慕容建國的第一波怒火發洩完了，等電話那頭只剩下重的息聲，才不不慢地開口。
“那份合同是你籤的，違約金也該你出。跟我沒關係。”
的聲音很平靜，平靜得像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。這種平靜比任何反駁都更讓慕容建國憤怒——他習慣了兒在他面前瑟瑟發抖、小聲啜泣、連大氣都不敢的樣子。現在這個語氣，這個“跟我沒關係”的冷漠，像一記耳在他臉上。
“你是我兒！”他的聲音又拔高了一個八度，破了音，像一隻被踩住脖子的公，“我養你這麼大，讓你嫁個人怎麼了？趙總哪點配不上你？人家家過億，你一個——”
他卡住了。“你一個”後面的話，他沒有說出口，但兩個人都知道他想說什麼。你一個私生。你一個廢。你一個被我養了二十三年的賠錢貨。這些話他沒有說出來，但它們像幽靈一樣懸浮在電話線裡，嗡嗡作響。
慕容晴放下茶杯，靠近椅背，目落在窗外的天際線上。遠有一架飛機正在爬升，銀白的機反著午後的，像一隻正在升空的鷹。
“一個什麼？”替他說完了，“一個私生？一個廢？一個神病？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。那種沉默不是理虧的沉默，而是一種被中了要害之後、惱怒卻又無從反駁的沉默。慕容建國的呼吸聲在聽筒裡忽大忽小，像一臺氣的風箱。
慕容晴沒有給他反應的時間。的聲音依然平靜，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，準地釘進慕容建國最心虛的地方。
“第一，你沒養過我。我是我媽養大的。十三歲之前，你連我的面都沒見過幾次。我媽死了之後，你把我扔進慕容家，給王淑芬置。這十年，你跟我說過的話加起來不超過一百句。你連我上幾年級都不知道，我高考考了多分你也不關心。你沒有養過我，所以你沒有資格用‘養育之恩’來綁架我。”
電話那頭的呼吸聲變得更重了，但沒有打斷。不是不想打斷，是不上。慕容晴說話的方式有一種讓人無法的力量——不是語速快，而是每一句話都像一塊完整的磚，嚴合地壘上去，沒有隙可以針。
“第二，那份合同是你跟趙總之間的事。簽字的不是我，談條件的人也不是我。你跟趙總怎麼談的、拿了人家多好、許了什麼承諾——那是你自己的生意，跟我無關。你們之間的糾紛，你們自己解決。別把我扯進去。”
頓了頓，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。茶己經涼了一些，但溫度剛好。
“第三——”
的聲音陡然轉冷。那種冷不是刻意的、表演式的冷，而是一種從骨子裡滲出來的、帶著殺氣的冷。像漠北冬天刮過曠野的風，看不見，但能割破皮。
“如果你再我，我不介意把你這些年挪用公司資產、稅稅的證據出去。你猜，稅務局的人會怎麼想？”
電話那頭死一般的寂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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