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廷深沉默了幾秒。他看著桌面上攤開的檔案，目沒有焦點，像是在想什麼別的事。
“他拍你肩膀的時候，”他開口，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，“你什麼覺？”
慕容晴想了想。記得錢衛國的手搭在肩膀上的重量——不輕不重，恰到好。那個力度不是隨意的，是經過計算的。太重了顯得強勢，太輕了顯得疏遠，恰到好才能讓人覺得親切、溫暖、被關懷。
“像一條蛇纏上來了。”說。
陸廷深的角微微了一下。那個弧度很輕，很淡，但慕容晴看到了。那不是笑，是一種“我懂你在說什麼”的共鳴。
“這一個月，”他說，“你做了很多事。流程改革，砍專案，重新談判合同。每一件事都做得很漂亮。但你做這些事的時候，有沒有想過——”
他頓了頓。
“錢衛國在看？”
慕容晴迎上他的目。那雙黑的眼睛在臺燈的線下顯得格外深邃，像兩口看不到底的井。但在這兩口井的深，看到了某種東西——不是擔憂，不是質疑，而是一種確認。他想確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。
“我知道他在看。”說，“我就是要讓他看。”
陸廷深沒有說話。他在等說下去。
“錢衛國想拉攏我。拉攏一個人最好的方式，不是給錢，不是給權，而是讓他覺得——跟著你，有前途。所以我要讓他看到我的能力。我要讓他覺得，我是一個有價值的人。我要讓他覺得，如果能把我拉過去，對他是有好的。”
端起桌上的燕麥拿鐵，喝了一口。溫度剛好，不燙不涼，和平時喝的一模一樣。
“他越是覺得我有價值，就越想拉攏我。越想拉攏我，就越會在我面前暴更多的東西。他現在給我的，只是‘有空來我辦公室坐坐’這種試探。等他覺得我快要被拉攏了，他會給我更多——更多的資訊，更多的人脈，更多的把柄。”
把咖啡杯放下，看著陸廷深。
“等他給夠了，我們就收網。”
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。窗外的城市燈火在夜幕中閃爍，紅的、藍的、紫的，像一片被碎了的星空。遠有一架飛機在緩緩移，紅的導航燈在夜空中一閃一閃的，像一顆會移的星星。
陸廷深看著，沉默了很久。久到窗外的飛機飛過了大半個天空，久到桌上的咖啡從熱變了溫。
“你在用對付趙志高的辦法對付錢衛國。”他說。不是問句，是陳述句。
“不一樣。”慕容晴搖頭，“趙志高是蛇，打七寸就夠了。錢衛國是樹，需要連拔。對付趙志高，我用的是快刀——三天查完賬，在晨會上當眾揭發，打他個措手不及。對付錢衛國，不能用快刀。他的太深了，一刀砍下去，傷不了他，反而會打草驚蛇。”
頓了頓，目落在窗外的城市燈火上。
“對付錢衛國，需要用鈍刀。慢慢磨，一點一點地削。把他的枝幹一一地砍掉，把他的系一條一條地切斷。等他發現自己己經被削了一禿禿的樹樁的時候——”
轉過頭，看著陸廷深。
“他己經來不及了。”
陸廷深的手指在桌面上又敲了一下。那個節奏，和思考時的節奏一樣。
“你需要多長時間？”他問。
慕容晴想了想。前世平定北狄用了三年。這一世，對付一個錢衛國，不需要那麼久。但他的基比北狄的王庭更深，他的人脈比北狄的部落更廣，他的手段比北狄的將領更狡猾。需要時間——不是三年，但也不是三個月。
“半年。”說，“給我半年時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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