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寶意和程青山重新回到了小院時,夜已濃。老槐樹的廓在深藍天幕下沉默矗立,枝葉間下幾點疏星。
姜寶意洗漱完,換上了乾淨的睡,坐在床邊用舊巾慢慢著溼發。屋裡只點了一盞煤油燈,線昏黃,將側臉的弧度勾勒得和。
方才在外面強撐的倔強褪去後,的眉宇間還是洩出一疲態。
程青山洗漱完進來,看見頭髮的作有些費力,髮梢的水珠偶爾滴落在肩膀上,洇溼了一小片布料。他腳步頓了頓,走到桌邊拿起暖水瓶,往那個嶄新的搪瓷杯裡倒了半杯熱水,又兌了些涼水,試了試溫度,才端過去放在床邊的矮凳上。
“用喝點溫水,免得著涼。”他說完,便轉回到外間自己的地鋪旁,開始整理被褥。
姜寶意看著那杯溫水,氤氳的熱氣模糊了杯沿。沒說話,只是將手裡的巾搭在脖頸上,拿起來喝了大半。
溫熱從腔劃過,驅散了初夏夜裡的一涼意,也稍稍熨帖了姜寶意心口的憋悶。
蔣明勝今天很明顯是有意為之,如果沒有提前知曉這本小說的劇,或許就真的被他扣上了“背信棄義”的罪名。他之前到找,估計也是想看看到底跟哪個男人發生了關係,正好程青山分不好,也就了他倒打一耙的關鍵。
發生了這麼多事,姜寶意現在已經不是難,而是噁心。
後悔自己看上了一個如此道貌岸然的男人,也對蔣明勝的行為實在唾棄。但事已經敗,蔣明勝肯定不會善罷甘休,接下來還有一場仗要打。
他不仁,那也別怪不義。
除了蔣明勝借錢不還的證據,姜寶意還打算再寫一封舉報信。這個年代,未婚先孕是會被脊梁骨的。姜寶意原先並不想借題發揮傷害那個未曾謀面的人,但蔣明勝這般害,也不想再給他留任何面。
如果那個人不知道和蔣明勝的事,能幫看清蔣明勝這個人也是好事;如果明明知道卻依舊縱容蔣明勝害,那就更不是姜寶意的錯了!
姜寶意想起那本小說,又想起程青山這個男人,卻不知他在書中到底是什麼樣的份。
只是農機站一個普通的工人嗎……那為何會是首都來的?
如果他真的只是分不好且毫無威脅的話,為什麼也會有人想要陷害他……
姜寶意百思不得其解,完頭髮,將巾晾好,躺了下來。布簾沒有完全拉嚴,能看見外間地上那點昏黃的暈和程青山半靠在牆邊的影。他似乎沒有立刻躺下,只是在暗影裡靜靜坐著。
過了一會兒,他的聲音過布簾傳來,比平時更低沉些:“明天還去學車嗎?”
姜寶意翻了個,面朝著布簾的方向。黑暗中,的眼睛很亮:“學,為什麼不學?”
的聲音不大,卻字字清晰,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勁兒,“我正不怕影子斜,那些人說什麼說什麼,我好不容易才有機會學著騎車,憑什麼要因為他們就放棄。”
外間安靜了一瞬。
然後,姜寶意聽到一聲極輕的、幾乎像是錯覺的呼氣聲,又或者,是一聲低低的、抑在嚨裡的笑。
很短促。
“好。”程青山只回了這一個字。
但姜寶意莫名覺得,他此刻的心似乎不錯。是因為堅持要學車嗎?還是因為沒有被那些流言蜚語擊垮?
躺平,著頭頂黑黢黢的房梁,白天在土場上獨自騎車時那種風掠過耳畔的自由,還有程青山擋在前時那寬闊安穩的背影,替在腦海中浮現。
憤怒和委屈漸漸沉澱下去,另一種更清晰的緒浮了上來。
今天很激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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