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?程青山回?來了，但他這次似乎不是?一個人。
“程技員這次可給我們站長臉！省裡領導親自表揚，還要請你去講課，這待遇，咱們站頭一份！”一個嗓門帶著笑?意說道。
“可不是?嘛，去年就是?第一，今年又是?第一，青山這技沒得說，咱們都得跟著他好好學。”另一個聲?音附和著。
姜寶意抬起頭，看到程青山正準備推開?院門走進來。他後跟著三四個男同志，年紀都比程青山稍長些?，穿著和程青山類似的工裝，臉上都帶著笑?容，顯然是?農機站的同事。
姜寶意很見?到程青山被眾人簇擁著的樣子?，大部分時候周圍的鄰居聽說他分不好，躲他都來不及，哪會跟他一起下班，還聊得這麼暢快。
程青山臉上帶著慣常的平靜，但眼睫低垂著，顯然心是?輕鬆的。他一眼就看到了蹲在院子?裡的姜寶意，還有面前那堆炭火和架子?上模樣奇特的鴨子?，他的腳步微微頓了一下。
“青山，以後發?達了進了省裡，可別忘了咱們這些?還在縣裡的老兄弟啊！”一個瘦高個的同事拍著程青山的肩膀笑?道。
另一個看著更?面善些?的同事湊近些?，低了些?聲?音，但院子?裡安靜，姜寶意還是?能約聽到：“青山，我聽說……部隊那邊今年冬天好像有特招技員的名額，要求高，但待遇和發?展肯定比咱們這兒強，你這技要是?去了肯定沒問?題！你有沒有這個打算？”
程青山目從姜寶意上收回?，轉向同事，語氣平穩而客氣：“謝謝大家。我暫時沒別的想法?，都是?站裡培養和領導信任才有今天的績，我會努力和大家共同進步。”
“你的技站裡有目共睹，在這兒是?屈才了。”瘦高個的男人笑?著說。
這時，最開?始那個嗓門的同事注意到了院子?里正在忙碌的姜寶意。他看著程青山一進門眼神就往那邊瞟的樣子?，不由得打趣道：“喲，我說程技員怎麼一下班就歸心似箭呢，原來是?媳婦在家做好吃的等著呢！看看，這都親自在院裡開?火了？弟妹可真賢惠！”
“就是?，青山以前下班還能跟咱們多?聊幾句，現在可好，到點就走，一刻不耽擱。這是?結了婚，有人管著咯！”其他人也跟著善意地鬨笑?起來。
姜寶意本來就被炭火烤得臉頰發?燙，此刻聽到這些?調侃更?是?覺得臉上“轟”一下燒了起來，連耳都紅了。有些?手足無措地站起來，手裡還拿著那把扇，臉上沾了點炭灰，模樣看起來有點稽，又著可的窘迫。
程青山聽到同事的調侃，臉上沒什麼變化，但眼底飛快地掠過一不自然。他清了清嗓子?，對同事們說：“天已經晚了，改天有空再聊。”
同事們也都是?識趣的，見?小兩?口一個在院裡忙活，一個剛回?來，便也不再久留，又說了幾句恭喜和玩笑?話，便熱熱鬧鬧地告辭離開?了。
“你這是?……在做什麼？”程青山放下工袋，笑?著朝姜寶意走過去。
別人調侃如何調侃他他都無所謂，但聽到同事打趣姜寶意，程青山卻?覺得很是?冒犯。打發?走了其他人，程青山舒服多?了，終於能細細打量，“你臉上沾了點炭灰。”
姜寶意連忙抹了一把臉，帶著幾分獻寶般的得意和張說：“你回?來啦！我在做烤鴨，聽說你今天也有喜事，那剛好一起慶祝一下！”
“一起？”程青山好奇。
姜寶意站起，輕輕了額角的汗，“是?呀，今天部隊調查組來食堂了，當眾澄清了謠言，張主任還給我轉正了！以後我就是?正式工了！你呢，我聽見?他們說你得了什麼第一名？”
姜寶意一口氣說完，臉上是?抑制不住的歡喜和輕鬆，那雙亮晶晶的眼睛裡映著跳躍的炭火，也映著他有些?怔忡的臉。
程青山的心像是?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。他為高興，由衷地高興。看著終於擺汙名，在異鄉站穩腳跟，有了正式的工作?和認可，他比自己得到表彰還要欣。
可接著，一沉重的迅速過了那點欣，沉甸甸地墜在心底。
的事快要解決了，那麼，之前說的話是?不是?也要提上日程了？
——“等我把錢要回?來，我就回?川南，或者去其他地方也行……總之不會在這裡。等那時候，我們就離婚好了。”
隨著日子?一天天過去，他們朝夕相，他看著一點點從絕中走出來，看著努力適應這裡的生活，看著對他從防備到依賴，再到如今這眉眼彎彎、帶著親近的分喜悅的樣子?……他以為，也許早已忘了那句話，也許已經把這裡當了歸，把他當了可以依靠的人。
可此刻，看著如此鄭重地、用所能想到的最“好”的方式來慶祝和謝他，那種客氣中帶著距離的方式，讓他忽然警醒——可能從未忘記最初的打算。這份“慶祝”，更?像是?臨別前的一份心意，一份謝禮。
“恭喜你，轉正是?好事。”程青山下心頭不斷翻騰的酸緒，努力讓自己的聲?音聽起來和平常一樣平穩，“我的沒什麼好特別慶祝的，只是?今年的夏收結束後的技考核得了第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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