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完晚飯從國營飯店出來, 天已墨黑，只有稀疏幾顆星子掛在天邊。街上行人寥寥，老?舊的?街燈投下昏黃一團暈, 勉強照亮坑窪的?路面。
程青山推著腳踏車，姜寶意舉著手電筒走在他?側，兩個人都?沒有主說話。
姜寶意的?心跳還沒完全平復, 程青山剛剛為?什麼要穿?，好尷尬！他心裡就知道就好了?嘛, 幹嘛要說出來！
姜寶意悄悄側目看他, 他面平靜地著前方, 側臉在昏暗線下顯得有些模糊, 卻依舊能看出那分堅毅的?廓。
這人平時話得像塊石頭, 怎麼有時候說出的?話卻那麼讓人耳發熱呢？姜寶意暗自嘀咕，把被風吹的?髮別到耳後，指尖到耳垂，果然有點燙。
回到家?，院子裡靜悄悄的?。姜寶意舀水洗漱，冰涼的?水撲在臉上, 才覺得那莫名的?臊意散了?些。?著臉走進裡間?，正準備拉上那隔開外屋的?布簾, 眼角餘卻瞥見外間?的?程青山沒有像往常一樣接著?去?洗漱，而是走到了?他那張兼做書桌的?舊方桌旁。
他拉開屜, 作很輕地拿出一張印著紅橫線的?信紙, 又取出了?那支他用慣了?的?鉛筆。他在凳子上坐下，略微傾?，就著桌上那盞煤油燈不算明亮的?，開始一筆一劃地寫起來。
昏黃跳的?火苗將他的?影子拉長, 投在斑駁的?牆面上，隨著他寫字的?作微微晃。姜寶意站在布簾邊，手裡還拿著巾，一時忘了?作。
他在寫什麼，工作筆記？還是……給誰寫信？這個念頭莫名讓姜寶意心裡了?一下，隨即又覺得自己想多了?。?抿抿，轉?進了?裡間?，坐在床沿上，拿起木梳，有一下沒一下地梳著半乾的?長髮，耳朵卻不由自主地豎著，捕捉著外間?細微的?聲響。
筆尖劃過?紙張的?沙沙聲停下了?。片刻後，?聽到凳子被輕輕挪開的?聲音，然後是程青山的?腳步聲，停在布簾外。
“寶意。”程青山的?聲音隔著布簾傳來，比平時更低沉些。
姜寶意梳頭的?作一頓，心臟沒來由地快跳了?兩拍。“幹嘛？”?應道，聲音儘量顯得平常。
“你方便出來麼，我有東西要給你。”程青山說。
“哦。”姜寶意回，心裡約有些期待。
?將長髮綰到前，慢吞吞地走出來，一張對摺得整整齊齊的?信紙被程青山推到?面前。
“這個給你。”
姜寶意放下梳子，接過?那張紙。?展開，程青山的?字寫得非常工整，力紙背，一行一行，列得清清楚楚：
一、口味：偏酸，喜麵食。
二、喜歡的?水果：葡萄。
三、日常喜好：看書（機械、歷史類）。
四、不喜：浪費，喝酒。
下面還空了?幾行，似乎是想預留其他喜惡的?位置。
姜寶意的?目在那幾行字上停留了?很久，一熱流猛地從心口直衝上臉頰和耳，?甚至能?覺到自己脖頸都?在發燙。他在寫什麼？他居然寫出來了?！還寫得這麼一板一眼，像在列什麼技引數清單！
“你……你寫這個幹嘛？”姜寶意了?信紙，指尖微微發白，聲音不控制地帶上了?一惱，還有?自己都?沒察覺的?慌，“誰問你了?，多此一舉！”
房間?裡安靜了?一瞬才響起程青山平靜的?聲音，他向前一步，走近了?些，目灼灼地看著姜寶意：“是我想告訴你。”
他停頓了?一下，呼吸聲似乎略微加重，接著，聲音裡摻了?一種小心翼翼的?和，“我也想知道你的?，你喜歡什麼，不喜歡什麼……可以告訴我嗎？”
最後那句詢問很輕，卻像羽輕輕搔刮在姜寶意的?心尖上，讓?攥著信紙的?手鬆了?又。房間?裡的?空氣?彷彿都?凝滯了?，只有煤油燈芯偶爾出細微的?噼啪聲。?能聽到自己咚咚的?心跳，?撇過?頭不敢看他。
但?程青山沒有催促，只靜靜地等待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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