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謝謝傅老師。”姜寶意點?點?頭?,“那我先回家一趟,過?會兒過?來跟你們吃飯。”
姜寶意腳步飛快,順著悉的小路一路跑回家中。?已經一年多沒回來了,門上的春聯早就褪了,邊角都捲了起?來。院子裡的那棵柿子樹還在,禿禿的,枝丫向灰白的天空,像一隻手,在跟?打招呼。
姜寶意從包裡翻出家門鑰匙,推開?那扇木門,吱呀一聲,院子裡靜悄悄的。牆角的籠空著,裡面還鋪著乾草,落了一層灰。?走之前經常餵養的那隻大黃貓不在了,不知?道去了哪裡。
?站在院子裡,看著這間?長大的房子,忽然覺得鼻子酸得厲害。堂屋的門沒鎖,?推門進去。屋裡很暗,?到牆上的繩子,拉了一下,燈亮了。昏黃的燈照在桌上,牆上的相框也映著亮。
相框裡是姜寶意父母的照片。
父親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中山裝,站在那棵柿子樹下,笑得很憨。他不太會笑,每次照相都這樣,角扯一扯,眼睛眯起?來,像是不好意思。母親穿著碎花的棉襖,抱著小時候的?,眼睛彎彎的,像月亮。母親笑,笑起?來有酒窩,可惜姜寶意沒有傳到。
姜寶意站在相框前,看了很久很久。
“媽,老漢兒。”姜寶意開?口,聲音的,“我回來咯。”
沒有人回答。只有窗外的風吹過柿子樹,發出沙沙的聲響,像是有人在嘆氣。
姜寶意出手,輕輕了相框的玻璃,冰涼的,上面還落了一層灰,已經很久沒人來打掃過?了。
姜寶意取出手帕把相框上的灰塵都乾淨,然後重新?把照片端端正正地掛在了牆上。
“我嫁人咯。”姜寶意對著照片上的父母說,聲音很輕,像是怕驚擾他們似的,“他程青山,是個多好的人哦。他對我好得很,他老漢兒老孃也對我好得很,像親娃子一樣好。”
?說著說著,眼淚就下來了。
“媽,你不曉得,老漢兒走了以後,我過?了一陣很造孽的日?子喲,好在到了我現在的人。他什麼都替我想?著,什麼都替我記著。我腳傷了,他比我還心疼。我考文工團,他比我還張。我下鄉演出,他給我織了圍巾手套,雖然織得歪歪扭扭的,但?是很暖和。”
姜寶意抹了一把眼淚,又說:“老漢兒,他跟你一樣,話不多,但?是心裡有我。你以前說,要找一個對我好的人,現在我找到了,他對我很好,真的很好。”
姜寶意站在那裡,對著兩張照片,絮絮叨叨說了很久。說在西北的日?子,說在紡織廠的日?子,說跳舞的事,還有考上文工團的事……說到最後,姜寶意笑了,但?眼淚還掛在臉上。
“我好的,你們別?擔心。下次我帶他來看你們,讓他給你們磕頭?,給你們敬酒。”
姜寶意又站了一會兒,才轉出去。在家裡待的時間太長,有些來不及吃午飯了,姜寶意火急火燎地吃了點?餅乾就上了場。
下午的演出在曬穀場上。
臺子搭好了,村裡的老老都來了,搬著小板凳,坐在臺下,嘰嘰喳喳地說著話。姜寶意從後臺探出頭?,看見那些悉的面孔,心裡一陣滾燙激?。
王嬸坐在第一排,頭?發白了不,但?神還好。?旁邊是李大爺,還是那件舊棉襖,著旱菸,煙霧繚繞的。還有張叔、趙姨、劉……都是小時候給?塞過?花生、煮過?蛋的人。劉已經九十多了,腳不便,被孫推著來的,眼睛眯一條,看不太清,但?是特意來聽歌曲。
演出開?始了。
姜寶意的節目在第三個。音樂響起?來的時候,?看見臺下那些眼睛明亮又全神貫注地看著臺上,像小時候?看文工團時一樣。
姜寶意跳得很投,每一個?作都做到位,一曲結束,?看見臺下有人在眼淚。
音樂停了,掌聲雷?。
王嬸第一個站起?來,拼命鼓掌,喊著:“好!好!”?喊得嗓子都啞了,還在喊。
姜寶意鞠了一躬,?聽到臺下有人在說?的名?字,但?是聽不太真切。
“是寶意娃兒不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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