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小玲笑了笑, 目在上轉了一圈，“不過姜老?師，你瘦這樣，孩子還有吃嗎？”的語氣?輕飄飄的，像是在說一件很?平常的事。
旁邊幾個?人安靜下來，看著姜寶意。
“我聽說你早早就給?孩子斷了，”劉小玲繼續說，“哎呀，孩子才多大啊，四個?月？五個?月？這麼小就沒母吃了，多可憐。”
另一個?年輕舞蹈演員接話了，聲音細細的：“就是啊，小孩子還是吃母好。我媽說，母餵養的孩子好，不容易生病，我家隔壁那個?也是早早斷了母，後?來孩子真是大病小病不斷，看著就可憐。”
“那可不，”劉小玲嘆了口氣?，“不過也能理解，姜老?師要跳舞嘛，要保持材。孩子嘛，有吃就行了。”
幾個?人相視一眼，都不約而同出一種微妙的笑意。
姜寶意站在那裡，靜靜地?盯著們。知道們在說什?麼，這個?年代，人生了孩子，就應該以孩子、以家庭為重。為了跳舞給?孩子早早斷，為了保持材每天只吃一些水煮的青菜和蛋，這都是不稱職的表現。
但姜寶意從來也不是讓人騎在頭上作威作福的人，冷笑一聲：“哦？
這一聲“哦”拖得很?長，尾音微微上揚，不輕不重的，卻像一細細的針，從幾個?人臉上慢悠悠地?掃過去。
劉小玲的笑僵了一瞬。
“姜老?師你也別太?拼了，”劉小玲又?說，“孩子還小，離不開媽媽。你天天泡在練功房裡，孩子誰帶？老?人帶？那跟沒媽有什?麼區別？”
“就是，”旁邊有人附和，“孩子還是得自己帶。我們家隔壁那個?，生完孩子就去上班了，孩子扔給?，現在跟親，跟媽不親。”
“那可不行，”劉小玲搖搖頭，“孩子跟媽不親，那還是媽嗎？”
“我孩子跟我不親近，你親眼瞧見了？”姜寶意接過話頭，語氣?輕快得像在聊家常，“劉小玲，你造謠也要有個?據。不過話說回來，咱們文工團招人進來，是為了跳舞的；團裡給?你們發工資，是讓你們為部隊、為人民展現文藝演員的風采，不是讓你們到嚼舌的。”
姜寶意的目從們一群人臉上過，落回劉小玲上。的表沒什?麼變化，還是那樣淡淡地?微微笑著，可那雙眼睛亮得有點嚇人。
“劉小玲同志，你剛才說，孩子吃可憐……”姜寶意歪了歪頭，像是在認真思?考這個?問題，“那我想問問劉小玲同志，你小時候是吃母長大的吧？”
劉小玲不知道什?麼意思?，猶豫了一下，點了點頭。
“那你現在跳舞跳得怎麼樣？”姜寶意問。
這句話說出來，周圍人更安靜了。
劉小玲的臉一陣紅一陣白。是從學員兵升上來的，後?來跟著獨舞劉春，這些年一直在二線晃著，偶爾頂個?領舞，獨舞都沒的份兒。好不容易其他的獨舞因為年紀到了轉文職了，才剛升上來當獨舞，這事兒全團都知道，可從來沒有人當著的面?說過。
姜寶意說這話的時候，語氣?還是那種不鹹不淡的調子，像在說今天食堂的菜鹹了，可每個?字都準地?紮在劉小玲最疼的地?方。
劉小玲只比姜寶意小一歲，但現在還只是副連級，也沒有在全軍重要的文藝匯演得過獎，更別說立功了，甚至連方秋雨的資歷都比不上。姜寶意的就就算再給?五年也不一定追得上，怎麼能不嫉妒？
“你——”劉小玲的臉變了。
“小劉同志別生氣呀。”姜寶意笑了，很?真誠的樣子，“我不是說你跳得不好，我就是覺得吧，吃母長大的也沒見得個個?都強壯、事業有。吃的也沒見得個?個?都弱多病、一事無。這事兒吧，跟吃什麼沒關係，跟人有關。”
姜寶意頓了頓，目掃過在場的每一個?人，“我家孩子四個?月斷，現在檢各項指標都達標，醫生說比他見過的很?多同齡孩子都健康，發育得也好。”
姜寶意的聲音不大，可每個?字都擲地?有聲。
“至於我，”姜寶意低下頭，看了看自己纖細的腰和筆直的長，“我是舞蹈演員，我的不只是我自己的，也是團裡的，是觀眾的。我保持材，不是為了好看，是為了能跳得、跳得好、跳得久。我要是因為生了個?孩子就把自己廢了，那才是對團裡不負責，對觀眾不負責，對孩子也不負責——如果孩子的媽媽連自己都立不住，拿什?麼給?孩子當榜樣？”
姜寶意抬起頭，看著劉小玲，目平靜得像一潭水，“小劉同志，你覺得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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