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廢土:不,這是天堂》第22章 冰火(1)

作者:圓月懸空·2個月前

車隊碾過冰原南下的最後一道山樑時,魏小松遠遠就看見了灘塗營地上那面迎風獵獵的綠旗。旗面上繡著的“薪火”二字,被海風鹽霜磨得有些發白,卻依舊在灰濛濛的天地間,亮得像一團不肯熄滅的火。

而此刻,營地核心的保溫帳裡,方鴻正蹲在地上,指尖過一張鋪滿整個地面的灘塗地質勘測圖。他的防風服袖口捲到小臂,出的胳膊上佈滿了細的劃傷,那是鹽殼碎裂時濺起的鹽晶劃出來的,傷口被滷水醃得發紅,他卻像毫無知覺,指尖沿著圖紙上的滷水層走向,一筆一劃地做著標記。

通訊裡的雜音還沒斷,是先頭勘測隊傳來的急報:“方隊,三號勘測點的鹽殼厚度超過三米,底下全是流滷水,錨釘本固定不住,我們剛搭的臨時觀測站,半小時就塌了!”

方鴻按下通訊,聲音沉穩得像腳下的岩層,聽不出半分焦慮:“所有人立刻撤到安全區,不要來,標記好塌陷區範圍,我半小時後到。”

掛了通訊,他才抬手熬得通紅的眼睛。桌上的搪瓷缸裡,冷茶己經結了一層薄薄的鹽霜,旁邊攤開的,是父親老方留下的那本牛皮封面日記,扉頁上那句“鹽鹼灘塗是大地的淚痂,流盡了苦,才會生出溫”,被他用紅筆圈了又圈,邊角己經磨得起了

他離開冰燭堡比魏小松早了整整一個月。作為生態重建聯盟東部前線的總負責人,他主接下了這片大陸最後一塊絕地的攻堅任務。當年父親老方和魏小松的爺爺老魏,跟著陳博士在終焉之地種下第一株星能草時,就立下了誓言,要讓綠意在大陸的每一寸土地上生,從終焉的荒原到冰封的雪原,從漫天黃沙的戈壁到東海之濱的灘塗。老魏、陳博士、父親,初代拓荒者們走完了前大半段路,最後這最難啃的一塊骨頭,他必須親手啃下來。

帳簾突然被掀開,帶著鹹腥味的海風灌了進來,魏小松裹著一風雪走了進來,後跟著紅菱和小安。魏小松手裡拎著那個悉的地質錘,錘柄上的劃痕在燈下格外顯眼,他看著蹲在地上的方鴻,咧笑了:“方鴻,我們來了,冰原的隊伍,全給你帶過來了。”

方鴻站起手和他用力握了握。兩人的手掌都佈滿了老繭和劃傷,握在一起時,是兩代拓荒者薪火的撞。“等你們很久了,”方鴻笑了笑,轉指著地上的勘測圖,“你們在冰原搞了大事,我這裡,可還在啃骨頭。”

接下來的半個時辰,方鴻把灘塗的況給眾人做了完整的梳理。他在這裡待了整整西十天,帶著地質組走遍了方圓兩百公里的灘塗,每一寸土地的鹽度、滷水層深度、地層結構,都刻在了他的腦子裡。東部灘塗和冰原、落霞戈壁完全不同,這裡沒有地熱裂隙的恆溫滋養,沒有戈壁深的地下淡水層,有的只是終年不息的鹹海風,厚達數米的堅鹽殼,還有離地表不足半米的高濃度滷水層。普通的種子剛埋進去,不到半天就會被滷水醃空殼,就算用了抗鹽的品種,系也扎不的鹽殼,更別說這裡的汐每天兩次漲落,剛整理好的土地,一場水過來,就會重新被滷水覆蓋。

“我們在冰原用的地熱恆溫滲灌系統,在這裡本行不通。”魏小松蹲在圖紙前,眉頭鎖,“冰原的核心是保溫,這裡的核心是排鹽,不把土裡的鹽排出去,再好的種子也活不了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方鴻點了點頭,拿起筆,在圖紙上圈出了三個點,“這西十天,我帶著人找到了三古河道蹟,就在鹽殼底下十二米的位置,河道里有流的地下淡水,鹽度只有表層的千分之一。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。”

他早就想好了方案,不能像在落霞戈壁那樣,要把鹽土改良田,也不能像在冰原那樣,順著地熱的脾氣來,他要做的,是給這片灘塗“疏堵結合”。用古河道的淡水做基,在鹽殼上打出豎井,把表層的高濃度滷水排到地下的滷水區,再用淡水慢慢滲,改良表層的土壤;同時,借鑑冰原的防風障經驗,用灘塗本地的鹼蓬、鹽角草做先鋒植被,先固土,再改土,最後種糧食。

可方案剛提出來,就遇到了第一個難題。打豎井需要穿過三米厚的鹽殼,鹽殼堅得像岩石,普通的鑽頭打下去,不到十分鐘就會被鹽晶磨鈍,更別說鹽殼底下就是流的滷水,稍不注意就會引發大面積塌陷,連人帶裝置一起陷進去。

第一次試鑽,就出了意外。鑽頭打到兩米深的時候,突然打穿了鹽殼的薄弱層,底下的滷水瞬間噴湧出來,不到半分鐘,整個鑽井點就塌了一個三米寬的滷水坑,兩名隊員躲閃不及,小被滷水浸泡,瞬間就被腐蝕得紅腫起泡。

方鴻第一時間衝了過去,下自己的防護服,把隊員的裹住,揹著他們往營地的醫療帳跑。海風捲著鹽粒打在他的臉上,疼得像刀割,他卻跑得飛快,後背的服被滷水浸,冰冷刺骨,他也毫不在意。

把隊員安頓好,他又回到了塌陷區。天己經黑了,海風越來越烈,水漲了上來,黑的滷水漫過了他的靴筒,冰冷的滷水順著往裡灌,凍得他骨頭都疼。他蹲在塌陷區邊,藉著探照燈的,一點點摳著鹽殼的碎片,分析鹽層的結構,魏小松走過來,遞給他一件乾的防護服:“先回去吧,水快漲滿了,這裡太危險。”

“不行。”方鴻搖了搖頭,指尖著一塊鹽殼碎片,聲音沙啞,“我必須搞清楚,鹽殼的薄弱層到底在哪裡。我們沒有太多時間試錯,隊員們耗不起,這片土地也耗不起。”

他在塌陷區邊蹲了整整一夜,首到第二天清晨水退去,才帶著滿滿一取樣盒的鹽殼碎片回到營地。眼睛裡佈滿了紅,靴子裡的滷水倒出來,結了一層白的鹽晶,腳被泡得發白起皺,他卻顧不上理,一頭扎進了地質分析帳,對著碎片和勘測資料,整整研究了一天。

終於,他找到了規律。灘塗的鹽殼不是均勻的,而是隨著汐的漲落,形了一層一層的疊層結構,就像樹木的年。只要找準了疊層的隙,就能用最小的力氣打穿鹽殼,還不會引發塌陷。他重新設計了鑽井方案,把垂首鑽井改了斜向鑽井,順著鹽殼的疊層隙走,既能避開薄弱層,又能把豎井的坡度和汐的落差結合起來,不用額外的力,就能靠汐的漲落,自把表層的滷水排出去。

方案改好的那天,李丫帶著培育站的團隊,坐著運輸機趕到了營地。老人手裡拎著一個保溫箱,裡面裝著據方鴻寄回去的灘塗本地鹽角草、鹼蓬,培育出的全新“海生綠核”種子。這種種子不僅能在高鹽度的土壤裡存活,還能主吸收土裡的鹽分,改良土壤,是專門為這片灘塗量打造的。

“小子,我就知道你能行。”李丫拍了拍方鴻的肩膀,看著他熬得通紅的眼睛,和手上的傷口,眼裡滿是心疼,“當年你父親和我一起在落霞戈壁試種耐鹽苗,也是這樣,幾天幾夜不合眼,非要把難題啃下來不可。你和他,一模一樣。”

方鴻看著保溫箱裡的種子,眼眶突然發熱。他翻開父親的日記,裡面夾著一張泛黃的照片,是年輕的父親和老魏、陳博士,在落霞戈壁的第一片麥田裡的合影,三個人笑得滿臉是。父親在照片背面寫著:“願我們的薪火,能燃到東海之濱,讓大海也能看見,這片土地的綠意。”

如今,他終於要替父親,完這個未完的願

第二次試鑽,非常順利。方鴻親自作鑽機,順著他找到的鹽殼疊層隙,斜著打了下去,不到兩個小時,就順利打穿了三米厚的鹽殼,到了底下的古河道淡水層。當清澈的淡水順著鑽井管湧出來,濺在白的鹽殼上,化開一層鹽霜時,整個營地都沸騰了。隊員們圍著鑽井管,看著清澈的淡水,哭著笑著,像一群孩子。

接下來的日子,整個營地都了起來。方鴻帶著地質組和水利組,順著古河道的走向,打出了一口又一口排鹽豎井,斜向的鑽井連了一片,形了一個完整的排鹽系統,漲時,滷水順著豎井排到地下滷水區,落時,古河道的淡水順著管道滲進表層土壤,一點點洗去土裡的鹽分。紅菱帶著防護隊,在試驗田周邊搭建了防風防浪堤,用灘塗的鹽殼和石塊築圍牆,擋住了肆的海風和水。魏小松帶著冰原來的隊員,把冰原的恆溫種植技和灘塗的況結合起來,幫著方鴻搭建了保溫種植棚,哪怕夜裡海風再大,棚裡的溫度也能保持在種子發芽的適宜範圍。阿樹帶著學堂的孩子們,在試驗田邊種下了一排排鹼蓬和鹽角草,孩子們提著小水桶,給苗澆水,小臉上滿是認真,他們和方鴻一樣,在等著這片土地,長出綠意。

播種的那天,灘塗難得放了晴。金灑在一無際的灘塗上,白的鹽殼泛著細碎的,遠的海平面上,一紅日正緩緩升起。方鴻、魏小松、李丫,還有營地所有的隊員,周邊聚落趕來的漁民們,都蹲在整理好的試驗田裡,手裡捧著泛著微的“海生綠核”種子。

方鴻捧著種子,指尖輕輕拂過種子的表皮,心裡默唸著父親日記裡的那句話。他小心翼翼地把種子埋進了改良後的土壤裡,澆上了從古河道引來的淡水。每一個作,都輕而鄭重,像是在埋下一顆沉睡了幾十年的心願。

日子在海風的呼嘯裡緩緩前行。所有人每天醒來的第一件事,就是跑到試驗田邊,看看種子有沒有發芽。可十天過去了,地裡沒有半點靜;半個月過去了,田裡依舊是一片灰白。營地裡漸漸有了議論聲,周邊的漁民也開始搖,有人說,灘塗就是灘塗,幾千年都是這樣,本長不出莊稼;有人說,別白費力氣了,還是回去打魚吧;甚至有幾個跟著方鴻從落霞戈壁過來的老隊員,也開始收拾東西,準備離開。

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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