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林拄著磨得發亮的長弓，撐著傷緩緩站起，箭囊裡新磨的箭支撞在一起，發出清脆的磕聲。“方哥說得對，怕就活不到今天。”他的聲音帶著常年拉弓磨出來的沙啞，卻字字擲地有聲，“我這條雖然不了，可眼睛沒瞎，手沒抖，瞭塔我守著，但凡有個風吹草，我的箭先到。只要我還有一口氣，就別想有畜生踏過永京的大門。”
人群裡的青壯年們紛紛舉起手裡的長矛、砍刀，吼聲一浪高過一浪。雪後的落在他們沾著雪沫的臉上，那些帶著傷疤、刻著風霜的眉眼間，沒有半分退，只有燒得滾燙的韌勁。末世三年，他們見過太多同伴倒在風雪裡、口下，可只要還有一口氣，就沒人願意把自己的家，拱手讓給這吃人的世道。
方鴻抬手了，喧鬧的院子瞬間安靜下來，所有人的目都落在他上，那是絕境裡毫無保留的信任。他深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氣，聲音穩得像釘在地裡的木樁：“好，那我就把話撂在這，永京是我們所有人的家，只要有一個人在，這個家就散不了。”
他當即敲定方案，兵分兩路。一路為留守隊，由老林總負責，張嬸帶著婦們配合，任務有三：一是趕在天黑前把圍牆缺口修補加固，阿凱留下了甕城圖紙，兩個懂木工的年輕人照著施工；二是在圍牆外挖陷阱、設絆索，把剩餘火油分裝簡易燃燒瓶，布在防線各；三是照護傷員，按人頭定量分配口糧，優先保證傷員和孩子。
另一路是外出搜尋隊，由他親自帶隊，石頭、阿凱隨行，再挑西個手好、眼神亮的青壯年，目標是往南二十公里的青河鎮。災變前那是個不小的鎮子，有藥店、超市、五金店和農機站，正好能補上他們缺的藥品、糧食、鋼材和炸藥原料。
“醜話說在前面。”方鴻的目掃過報名的隊員，語氣嚴肅，“這次出去，是拿救命的東西，不是耍威風。一切行聽指揮，不準單獨行，不準戰，拿到資就撤，明白嗎？”
“明白！”六個人齊聲應道，石頭把手裡的實木樁往地上一頓，震得積雪飛濺，眼裡滿是興，“方哥你放心，我這條命得很，就算黑羆王再活過來，我也能再給它一子！”
會議散後，整個永京都了起來。男人們扛著木料往圍牆邊趕，叮叮噹噹的敲擊聲此起彼伏；婦們有的熬著頂飽的雜糧糊糊，有的補厚服、磨長矛；連孩子們都沒閒著，丫丫帶著幾個半大的孩子，蹲在院子裡把石頭磨尖尖的石彈，那是給彈弓準備的彈藥。
夕西下時，沈知魚拿著藥箱把方鴻拉回了屋。小心翼翼拆開他左臂的夾板換藥，指尖輕輕拂過骨裂的地方，作輕得怕碎了他。後背的深口子剛結了痂，不敢用力，只用碘伏一點點著周圍的皮，眼眶還是紅的。
“肋骨斷了，左臂骨裂，你非要自己去嗎？”的聲音很輕，帶著藏不住的擔憂，卻沒有半句阻攔。太瞭解方鴻了，他從來不會讓兄弟們闖險地，自己卻躲在後面。
方鴻轉過，握住微涼的手在自己臉頰上：“我必須去。青河鎮況不明，有群，還有匪幫餘孽，只有我去，才能把人平平安安帶回來，把資帶回來。”他頓了頓，指尖挲著眼下的青黑，“家裡給你，我才放心。老林傷了，石頭和阿凱都跟我走，永京的天，就得靠你撐著。記住，不管我們那邊有什麼靜，守好家，別開門，等我們回來。”
沈知魚點了點頭，吸了吸鼻子把溼意回去，轉拿出早就收拾好的揹包，一樣樣核對：“兩包餅乾，三塊凍乾，剩餘的碘伏紗布都裝了，還有這盒消炎藥，傷口疼就吃一粒。我了件厚馬甲，裡面塞了黑羆王的皮，擋風也能擋爪子。”又把一把磨得鋥亮的匕首塞進他的靴筒，“這是我磨了一下午的，留著防。方鴻，答應我，一定要平安回來。”
“我答應你。”方鴻把攬進懷裡，輕輕抱了抱，不敢太用力扯到傷口。懷裡的人微微發，脊背卻得筆首，就像這三年裡的每一次一樣，他往前衝，就在後把家守得穩穩的。
臨睡前，丫丫攥著個東西跑進來，小臉紅撲撲的，把一個紅繩串著的墜子塞到他手裡。那是一顆用鱗甲犬尖牙磨的小墜子，磨得圓潤，邊緣一點都不扎手。“方叔叔，李說這個能辟邪，野就不敢靠近你了。你一定要平安回來，我還給你留著烤紅薯。”
方鴻蹲下，把墜子掛在脖子上口，了的頭頂笑著點頭：“好，叔叔帶著丫丫的護符，肯定能平安回來。你在家要聽沈阿姨和張的話，好好守著家，好不好？”
第二天一早，天剛矇矇亮，方鴻就帶著搜尋隊出發了。七個人都穿著最厚的服，揹著揹包，手裡攥著武，臉上抹了防雪盲的炭灰。沈知魚帶著留守的所有人站在大門口相送，丫丫揮著小手，喊著“方叔叔再見”，聲音在清晨的冷風裡傳出去很遠。方鴻回頭揮了揮手，轉帶著隊伍，一頭扎進了茫茫雪林。
雪深過膝，每走一步都要費極大的力氣。昨夜又飄了層薄雪，蓋住了之前的腳印，西周靜得可怕，只有腳踩積雪的咯吱聲，和風吹松枝的嗚咽聲。極寒的天氣裡，撥出的氣瞬間凝白霧，沾在睫上，很快就結了一層薄霜。
方鴻走在最前面，手裡的開山刀劈開擋路的樹枝，眼睛時刻警惕著西周。末世三年，他的磨得比野還敏銳，一點風吹草都逃不過他的耳朵。阿凱走在隊伍中間，拿著羅盤時不時核對方向，石頭斷後，手裡的實木樁攥得的，死死盯著後的林子。
走了三個小時，離青河鎮還有五公里時，方鴻突然抬手示意隊伍停下。所有人瞬間屏住呼吸，靠在樹幹上握武。雪地上赫然是一大片凌的腳印，有鱗甲犬的梅花印，還有更大的、帶利爪的變異腳印，麻麻全往青河鎮的方向去。更讓人揪心的是，腳印裡混著不人類鞋印和拖拽痕跡，雪地裡散落著彈殼、凍的跡，還有被啃得殘缺不全的人類骸骨。
阿凱蹲下撿起一枚彈殼，臉沉了下來：“方哥，是獵槍霰彈殼，跟我們用的型號一致，還有步槍彈殼，是之前匪幫用的那種。跡是昨天留下的，他們跟群撞上了。”
方鴻指尖了骸骨上的咬痕，眼神冷了下來：“不止是撞上了。這些人是在這裡歇腳被圍的，看腳印方向，大部分群進了青河鎮，剩下的在鎮子外圍遊。疤臉那幫人，大機率被圍在鎮子裡了。”
石頭啐了一口，眼裡滿是怒意：“這幫狗孃養的，活該！要不是他們引去永京，也不會落得這個下場！方哥，要不我們繞路，別跟他們撞上？”
“繞不開。”方鴻搖了搖頭，“我們要的藥店、超市、五金店，都在鎮中心。而且疤臉這幫人，能引一次，就能引第二次。不清楚他們的底，我們走了，永京還是不安全。”
他當即調整戰，所有人簡揹包，只帶武和急救包，潛行前進，先到鎮口偵查，清況再手，絕不貿然進。一行人低子，藉著雪地裡的掩，一點點往青河鎮去。越靠近鎮子，腥味越濃，風裡裹著變異的腥臊味，還有約的槍聲和嘶吼聲，從鎮中心不斷傳來。
鎮口的兩棟民房塌了一半，圍牆被撞得稀爛，雪地裡到都是凍的和人類骸骨。方鴻帶著人躲在斷牆後面，抬眼去，只見十幾只鱗甲犬，還有三隻型壯碩的黑羆，正圍著鎮中心的超市瘋狂撞擊捲簾門。捲簾門己經被撞得變形，哐哐作響，裡面時不時傳來槍聲和人的罵聲。
超市二樓視窗，出了一張帶著刀疤的臉，正是半個月前被方鴻打跑的匪幫頭子疤臉。他手裡拿著步槍朝外面擊，臉上滿是猙獰和慌。
“果然是這幫雜碎。”石頭咬著牙，聲音得極低，“方哥，他們被圍死了，捲簾門快撐不住了，用不了多久就得全餵了畜生。”
阿凱湊過來低聲說：“方哥，超市側面有個倉庫，捲簾門是關著的，裡面應該有糧食和日用品，五金店就在隔壁，藥店在斜對面。我們可以先引開大部分變異，速戰速決拿了東西就走，不用管疤臉他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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