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/
朦朧中好像又看見那個年輕的自己，無措、消沉，麻木，陷迴……
那年我22。
我遇見一個人，一個我不應該遇見的人。
我的人生在那一年流向最初的時間，由始而終，重置歸零。
那是一個離家的除夕夜。
一口酒進咽，灼熱的苦順著我的食管流向地面，一點一滴，慢慢地流盡流乾。窗外的熱鬧使我在黑夜下的影愈發孤獨，我與周遭的一切，格格不。
我一個人度過了無數個除夕的夜，今年依舊沒有回家，用了多年的謊言在父母的理解下，毫無破綻。
前天收到父親寄來的信，信中的父親小心問著在外一個人是否辛苦，信中的父母當然一切安好，就像信中的我。我展開紙張回著我自認為好的信件，我邊寫邊帶著笑意：
“爸，我今年就不回來了，你和媽自己要好好過年，廠長很重我，今年如果不出意外的話，我一定能當上車間主任，等我工作穩定下來，就把你們接過來，以後你們只用福就行了。”
我幻想著父母收到這封信時，臉上出現的驕傲樣子。我想這就是我要追求的人生，我想這就是我能給父母的最大的幸福。
我幻想著，多年來認真工作，堅守崗位，換來的一定是前途明；我幻想著，我會存下很多錢，會有一個我的人，會有一個幸福的人生，我會將我的父母帶離那個記憶中長大的村落，我一定會讓他們看見這個世界本來的繁華。
可幸福的除夕卻將我的夢擊得碎，廠長一句輕描淡寫的“對不起”，將我多年來的努力變一場稽的戲劇，當然戲劇的主角自始至終都只有我，而臺下是一群看戲的觀眾，看見失魂落魄的主角，終於放心大笑，全力鼓掌。
我重複走過的太多人生，終於在如此熱鬧的夜晚，將我一步步向一座看不見的懸崖，懸崖下是我認為的幸福，抬頭便還是這，我不能再理解的人生，躍下懸崖，一步，倒也就此解。
我一時間不知道我的人生是否還能有意義，或者說我活下去是否還有意義，一切工作的回憶，一幕幕湧向我的大腦。我卑微過，懦弱過；我幻想過、也期待過，但僅一天我所有的幻想與期待變笑話，於是痛苦便被無限放大。
喝著第一次喝的烈酒，肚子翻江倒海，邊吐邊流著不爭氣的眼淚，無聲的房間，將我拉一場不會有人在意的毀滅。
眼淚夾雜著酒，生命就此迷茫……
窗外一棟高聳的大樓，鑲嵌著巨大的時鐘，如同生命的秒針在我的眼淚中大聲倒數，璀璨的煙花迸發，散向黑夜，舊的一年結束，新的一年開始。
時間數到零，沒有生命結束，稽的主角，醉倒在了床腳。
耀目的太一如往常升向高空，一串串溫的束照向行人，太好，它從不曾改變千百年來的模樣。
我一覺便睡到了中午，醒來竟又痛恨昨夜弱的自己，連一場無奈的戲劇都謝不了幕；但看著窗外的太，竟又謝起昨夜的烈酒，謝那睡中看見故鄉自己。
睡夢中，我還是在故鄉那條小道上奔跑的年，還是那躲在街角嚇村長的孩。故鄉在我的記憶裡終究停留太久，它定格在了夏日，定格在了被父母送上老舊公路汽車上的行李。那年的夏日，汽車慢慢走遠，故鄉在我的世界再無蹤跡，我與它自此也終於斷了聯絡。
離家不知年月，父母也難尋模樣。
我收拾了來時的行李，說來也好笑，行李還是那些，沒有變舊，也沒有增多，一切都是來時模樣。
多年來我不知道我的生活改變了什麼，好像總是反覆著對前途的追求，以至於離開出租的房屋，走向車站的那一段短短的路途，才遇見我從未真正瞭解過的這座城市，這座印象中現在只有出租屋和努力多年廠房的，曾經讓我不顧一切的地方。
2/
坐了很長時間的火車，在離家比較近的地方下了車，吃了飯，又繼續坐上了首達家鄉的公路汽車，好像還是那輛我來時的汽車，還是那樣的破舊，一搖一晃又向著相反方向行駛。
路邊的石子慢慢滾，汽車的影子向悉的盡頭延申，一步一步，走回了我的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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