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，李裕起了個大早，在院中練罷一趟劍，又伏案讀了幾頁書，這才整理好飾，往正房給母親崔夫人請安。
掀簾，便見崔夫人臨窗而坐，對著一幅繡屏怔怔出神。
見他進來，崔夫人臉上才出一抹溫和笑意：“今日倒來得早。”
李裕依禮躬行禮，而後在榻邊落座，神間帶著幾分言又止。
崔夫人只淡淡瞥了他一眼，便放下手中繡樣，輕聲道：“有話但說無妨。”
李裕面上仍有遲疑。
崔夫人也不催促，徑自端起茶盞，慢啜清茶。
沉默良久，李裕終是開口：“阿孃，昨日我去探了崔琰表弟。”
“恩。”崔夫人輕應一聲，並未多言。
李裕又道：“他……他在人欺辱，手打他之人，阿孃可知是誰？”
崔夫人抬眸看他，目平靜無波：“你說的，可是李宥？”
李裕一怔，愕然道：“阿孃早知此事？”
崔夫人放下茶盞，語氣平淡：“你表弟那點風波，如何瞞得住人？
前日縣衙便已派人遞過訊息，是非曲直，也早已告知你舅父了。”
李裕沉默片刻，低聲音道：“阿孃，那外室之子不僅手傷了崔琰，還他在公堂之上當眾賠罪。
此事若是傳揚開去，外人豈不要說我崔家弱可欺？”
崔夫人看著他，忽然淺淺一笑。
那笑意淡而淺，卻讓李裕心頭莫名發虛。
“外人。”崔夫人緩緩開口，“外人又知曉多？他們只知，李相公的兒子在與人鬥毆、鬧上公堂，至於是哪個兒子，誰又會分得那般清楚？”
李裕一時怔住。
崔夫人繼續道：“你表弟是崔家兒郎，不是李家之人。他了委屈，自有崔家出面討還公道，不到你我出頭。”
李裕急道：“可李宥手，丟的也是我李家的臉面……”
“李家的臉面？”崔夫人驟然打斷，目銳利地直視著他，
“你是李家嫡子，將來要承繼門戶、執掌家業的。李宥雖是庶出，終究也姓李。
你為了崔家表弟，便要與他爭競短長，傳揚出去，旁人只會說李家嫡子心狹隘，容不得家中庶弟。”
李裕張了張，竟一時無言以對。
崔夫人見他語塞，語氣才稍稍緩和，溫聲勸道：“裕兒，你是嫡子，便要有嫡子的氣度與格局。
那些上不得檯面的人，只要不讓他們族譜、進家門，便永遠翻不了天，你何必自降份去理會這些閒事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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