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行人離開脂攤，沿著西市主街往深走去。
拐過兩條巷子，喧鬧聲漸漸遠去。
狄仁傑在一家門臉不大的酒肆前停下，回頭對李宥道：“就這家吧。我上回來，便是此。店家厚道，酒也不錯。”
李宥抬頭看去，只見門楣上掛著一塊舊匾，寫著“醉仙居”三個字，筆力遒勁，落款已有些模糊。
推門進去，酒肆不大，卻收拾得齊整潔淨。
四人尋了一靠窗的雅座坐下，掌櫃殷勤地端上酒菜。
鄭溫一屁坐下，抓起筷子就對付那盤炙羊，裡含糊不清地嘟囔：“可算能坐下歇歇了，逛了一下午，肚子早就空了。”
錦兒規規矩矩地跪坐在李宥側，眼睛卻忍不住往窗外瞟。
西市的喧囂隔著窗欞傳來，約約，別有一番風味。
狄仁傑親手為李宥斟了一杯酒，又給自己滿上，舉杯道：“李郎君，今日能與你相識，實在是有緣。來，先飲此杯。”
李宥舉杯相迎，兩人一飲而盡。
酒過一巡，話匣子漸漸開啟。
狄仁傑放下酒盞，目落在李宥上，忽然問道：“李郎君方才在街上那番話，借喻諷世卻不刻薄。
能說出這等話的人，心裡必定有丘壑。我想聽聽，你對眼下朝局的看法。”
李宥心中一。
須知本朝風氣開放，士人論政本就是常態，朝堂之上有諫直言，市井酒肆之中，士人聚談時議論時事、臧否人，亦屬尋常。
“狄郎君想聽什麼？”
狄仁傑的呼吸微微急促起來，問道：“最近風聲四起，說聖上要立武昭儀為後。”
李宥看著他，沒有說話。
狄仁傑繼續道：“長孫太尉絕不會同意，可聖意似乎已定。依李郎君之見，這件事，最後會如何收場？”
李宥沉默片刻，緩緩道：“狄郎君以為，長孫太尉他們，為何要反對？”
狄仁傑道：“自然是因為武昭儀出寒微，又是先帝才人，於禮不合。”
李宥微微一笑：“郎君信這個？”
狄仁傑一怔。
李宥道：“禮法之事，從來都是藉口。當年太宗皇帝納齊王元吉之妻為妃，禮法何在？
高宗皇帝立武昭儀，也不過是想打破朝堂上的僵局罷了。”
他頓了頓，目直視狄仁傑：“郎君可知，長孫太尉真正怕的是什麼？”
狄仁傑沉默片刻，輕聲道：“怕武昭儀一旦為後，外戚專權，危及社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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