矮壯漢子接過麻繩,彎腰將繩套丟到李裕手邊,語氣裡滿是戲謔:“李小郎君,別撲騰了,拿著繩子,自己爬上來。要是爬不上來,淹死在這兒,可就別怪我們了。”
李裕此刻早已沒了半分宰相嫡子的傲氣,渾沾滿糞水,口鼻裡全是惡臭,連呼吸都帶著腥氣。
他瞥見手邊的麻繩,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救命稻草,拼盡全力氣,抖著出沾滿糞汙的手,死死攥住了糙的繩。
那兩個漢子就站在池邊,抱著胳膊冷眼旁觀,偶爾還嗤笑兩聲,半點沒有要手幫忙的意思。
“用點勁啊,李小郎君。”矮壯漢子嗤笑道,“你可是宰相公子?文武雙全。怎麼這會兒連爬個糞池都費勁?”
李裕咬著牙,青筋暴起,雙手死死攥著麻繩,一點一點往上挪。
糞水順著他的頭髮、臉頰往下滴,滴在池壁上,發出黏膩的聲響。他每挪一寸,都要耗費極大的力氣,眼前陣陣發黑,好幾次都差點鬆手摔回去。
好不容易,他的胳膊搭上了池沿,藉著麻繩的力氣,狼狽地翻了上來,重重地摔在地上,大口大口地著氣,咳嗽不止,裡吐出來的全是混著糞水的黏。
那兩個漢子看他爬了上來,對視一眼,矮壯漢子收起麻繩,踹了踹他的胳膊:“記住今天的教訓,下次再敢招惹我們英國公府,就不是丟進糞池這麼簡單了。”
說完,兩人不再看地上狼狽不堪的李裕,轉快步離開了巷子,只留下李裕一個人趴在原地。
他渾惡臭,疼得彈不得,眼裡滿是恐懼和屈辱,眼淚混著糞水,無聲地淌了下來。
夜一寸一寸地沉下來,巷子裡最後一也被高牆吞沒了。
李裕不敢直接回去,道德坊多是豪門貴胄。
他這幅樣子,要是被人看見,怕是比死了還讓他難。
一直等到天全黑,他才搖搖晃晃地站起來,扶著牆,一步一步地往巷子外走。
巷子口沒有燈,只有遠街角一盞昏黃的燈籠,在夜風裡微微搖晃。他站在巷口,四下看了看,街上空的,一個人也沒有。
他連忙低著頭,著牆,一瘸一拐地往崔府的方向走。
走到崔府正門,他沒好意思去門房開門,於是只能走向側巷。
側巷裡是一扇窄窄的木門,平日裡只供僕從出。
李裕扶著牆挪到窄木門前,輕輕地敲了下門。
木門“吱呀”一聲開了,是崔府的一個老僕。他提著燈籠出來檢視,見是李裕,嚇得差點把燈籠扔了。
“表郎君?”他的聲音都在發抖,眼睛瞪得溜圓,上上下下打量著眼前這個人。
李裕此時渾溼,裳上沾滿了黑乎乎的穢,頭髮一綹一綹地在臉上,散發出一令人作嘔的惡臭。
若不是那裳還勉強能看出幾分原來的,他本認不出這是府上的表公子。
“別出聲。”李裕的聲音沙啞,“關門。”
老僕連忙閃讓他進來,手忙腳地把門閂上。
李裕扶著牆,踉踉蹌蹌地往裡走。老僕跟在後面,想扶又不敢扶,舉著燈籠照著他腳下的路,裡小聲唸叨:“表郎君,您這是怎麼了?誰把您弄這樣了?老奴去稟報大娘子去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