鄭元沉默了片刻，緩緩坐回椅子上。他看了李宥一眼，那目裡有幾分無奈。
“李小郎君，”他的聲音低了下來，“你這話問得不公平。本不是不查，是沒法查。你方才也說了，孫二狗下落不明。這枚令牌也無法證明歹人是你兄長指使的。沒有苦主，沒有實證，你讓本怎麼查？”
他頓了頓，手指點了點桌上那塊木牌，語氣放緩了幾分：“本在河南縣當了六年縣尉，經手的案子沒有一千也有八百。辦案講究的是人證證俱全，原告被告俱在。這樁案子，目前只是你一家之言，你本人尚且未洗殺人嫌疑。加之擄走三孃的歹人全部逃走，沒有人證。僅憑這塊牌子，你讓本立案，立誰的案？如何立案？”
李宥張了張，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反駁。
鄭元說的每一句話都在理。孫二狗失蹤了。那塊牌子雖與李府有關，可李府上上下下幾百口人。單憑一塊牌子和現有的證據，也不能定李裕的罪。
“鄭縣尉，”他深吸一口氣，聲音平穩了些，“學生明白縣尉的難。可三娘和柳娘被擄是事實，歹人上搜出令牌也是事實。就算立不了李裕的案，擄人的案子總能立吧？那兩個歹人逃了，可他們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。順著令牌的來歷去查，總能查到些什麼。”
鄭元看著他，忽然笑了。
“李小郎君，你倒是個明白人。”他拿起那塊木牌，在手裡掂了掂，“擄人的案子，本可以立。擄人的歹人，本也可以發海捕文書去追。”
他頓了頓，目直視李宥：“但是，能不能抓到人，我不敢保證。”
李宥沉默了。
他知道鄭元的意思是什麼，他滿證據腔，其實就是不想手宰相家的宅之事。
魏璔站在一旁，把這一切看在眼裡。他上前一步，對鄭元拱了拱手：“鄭縣尉，下斗膽說幾句。”
鄭元看了他一眼，點了點頭。
魏璔道：“鄭縣尉方才說的，句句在理。這樁案子，苦主在縣，證在縣，按規矩，確實該我縣來查。今日三娘和柳娘被擄，雖發生在我河南縣地界，可歹人已經跑了，苦主也救出來了。鄭縣尉該做的都做了，剩下的，確實該我縣接手。”
他聲音沉穩：“下回去就稟明縣尉，併案查辦。孫二狗的失蹤、假印章栽贓、三娘和柳娘被擄，這幾樁事串在一起查。若有需要河南縣協助的地方，再來叨擾鄭縣尉。”
鄭元看著他，目裡多了幾分審視和讚揚。
“魏不良，你在縣二十年，本早就聽說過你的名聲。今日一見，果然名不虛傳。”他站起，把那塊木牌推到魏璔面前，“這塊牌子你拿去。擄人的案子，本可以立，海捕文書本稍後就會發出。那兩個歹人若是抓到了，審出來的結果，本也會派人知會你一聲。”
魏璔接過木牌，收袖中，叉手行禮：“多謝鄭縣尉。”
鄭元點了點頭，轉向三娘和柳娘，正要開口安排們的安置，一個清脆的聲音忽然傳來。
“鄭縣尉。”
眾人轉頭看去，只見是李小娘子。
臉上帶著幾分不以為然的表，一雙杏眼落在鄭元上，帶著幾分嘲諷。
“本娘子聽了半天，算是聽明白了。”的聲音不高，卻清清楚楚，“鄭縣尉的意思是，這案子是查不了是吧？”
鄭元一怔，隨即搖頭：“自然不是。只是辦案講究證據，本不能憑一塊來路不明的牌子就立案抓人。”
“那三娘和柳娘呢？”李小娘子的團扇往角落裡一指，“們是苦主吧？人就在這兒，被擄是事實。這兩個苦主，鄭縣尉打算怎麼安置？”
聽著的質問，鄭元眉頭微皺，語氣中帶了幾分公事公辦的僵：“本自會安排們住在縣衙客舍，有人照看，安全無虞。等案子查清楚了，再送們回去。”
“縣衙客舍？”李婉的眉挑了起來，“鄭縣尉，本娘子問你一句。要是歹人再來，你縣衙的差役，攔得住麼？”
鄭元被這話堵得一噎。縣衙客舍就在衙門後面，平日裡只有幾個差役值看守。防備個尋常小賊自然不在話下，可要是真有兇人進來擄人，只怕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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