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〇〇三年冬末，天寒得發，風颳在臉上像小刀子。
非典最兇的勢頭早過去了，北京六月就解了封，可空氣裡那子慌勁兒，還沒徹底散。
劉曉青從煤城。
火車站裡人人，空氣悶濁，大半人都捂著白口罩，捂得久了，下上乎乎一片。那時候還沒什麼一就響的溫槍，進站全靠人工檢查——乘務員著水銀溫計，挨個兒喊：
“夾上，五分鐘。”
跟著隊伍，把涼冰冰的溫計夾在胳膊底下，心怦怦跳。周圍人都不怎麼說話，連咳嗽都著聲，生怕靜大了，被人當帶病毒的。
乘務員收了溫計，看了眼刻度，揮揮手：“正常，走吧。”
劉曉青攥著座票，上北去的火車。
哐當、哐當——車碾過鐵軌，把煤城的煙囪、灰撲撲的街道、家鄉的山影，一點點往後甩。著窗外越來越暗的天，心裡只有一個念頭：
去北京，總得闖一條活路。
火車一路向北，往那座剛從瘟疫裡過氣的京城去。
而遠在福寨的夜，卻徹底了。
後半夜，謠言像風一樣刮遍全村。
不知是誰先傳的，說鄰村有個人半夜生了個孩子。
孩子剛落地，不哭不鬧，眼睛一睜，清清楚楚說了一句人話：
“喝綠豆湯。”
一句話，炸了整個村子。
老人們拍著大喊：“這是神仙指路啊！天老爺救咱們來了！”
一傳十，十傳百，越傳越邪乎：喝綠豆湯，防毒避災，非典不沾，妖邪不敢近。
災難面前，誰也不敢不信，誰也不敢不搶。
不到半個鐘頭，全村的燈全亮了。
灶膛裡柴火噼啪作響，映得院牆通紅。舀水、洗豆、拉風箱，鍋碗瓢盆叮噹響，整個福寨都在“咕嘟咕嘟”煮綠豆。濃煙從煙囪冒出來，混著豆腥氣，飄得滿村都是。
誰家綠豆，急得首跺腳，隔著牆頭喊：“勻我一把！勻我一把！”
隔壁立馬遞過一碗：“快，保命的！”
老人孩子都爬起來，圍著鍋臺等熱氣。
沒人覺得荒唐，沒人笑他們愚昧。
在那看不見、不著、一聽就怕的病毒面前，一碗熱綠豆湯，就是他們最實在的指。
夜越來越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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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滾在還豆綠，裡鍋的寨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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