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曉青跟著人流走出站,只覺得眼睛都不夠用。天是亮的,樓是高的,路是寬的,連空氣都比煤城乾淨得多。一路問一路找,終於在一條熱鬧街上看見一家飯店,紅底金字的招牌,亮堂氣派。
咬咬牙,掀開門簾走了進去。
經理是個三十多歲的人,穿得乾淨利落,上下打量一番,問了兩句,見手腳麻利、模樣周正,便留下了當服務員。包吃包住,一個月工資不算,曉青當場就紅了眼,連連點頭。
這輩子,從沒見過這麼排場的地方。
地板得能照見人影,桌子鋪著雪白的桌布,杯子得鋥亮,牆上掛著畫,角落裡擺著花,連空氣裡都飄著淡淡的香味。
後廚更是讓驚得說不出話。
水箱裡趴著大龍蝦,鉗子比手掌還寬,青褐的殼泛著亮;
一圈圈鮑魚整齊碼著,嘟嘟的,從前只在村裡老人裡聽過,連模樣都沒見過;
還有皮皮蝦,個個大,堆得像小山;
海參發得又又,泡在清水裡,看著就金貴。
曉青一邊桌子,一邊看,心裡首犯嘀咕:這哪是吃飯,這是吃錢啊。
晚上來了一桌客人,穿西裝、打領帶,說話文氣,出手闊綽。
一開口就點了海參,六十塊錢一隻。
曉青端上去的時候,手都有點抖。
六十塊!
在煤城,六十塊夠普通人家好幾天的生活費,夠攢好久。可在這兒,不過是人家一口菜。
更讓心口發的是,那人拿起筷子,輕輕嚐了一口,皺了皺眉,就放下了。
沒再第二下。
一盤那麼金貴的海參,就這麼被扔在那兒,像塊不值錢的蘿蔔。
曉青看著,心裡揪得慌。
端盤子撤菜的時候,客人還溫和地對說了一句:
“辛苦了,謝謝。”
語氣客氣、禮貌、尊重。
那一刻,幾乎要愣住。
在煤城,飯館裡大多是聲氣的男人,吆五喝六,摔盤子罵娘是常事。小混混吃頓飯能找茬半天,不給錢還手,誰會跟一個服務員說“謝謝”?誰會把你當人看?
可在北京,在這樣的地方,花錢如流水的有錢人,反而對一個鄉下服務員客客氣氣。
吃完飯,其中一個男人隨手掏出幾塊零錢,遞到手裡:
“拿著,買點水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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