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樹才喝酒，在福寨是出了名的。
礦井裡的活一忙完，他就被鄉親們勾著去喝，一喝必醉。
別人喝醉了耍酒瘋、罵街、打架，他不。
他只拉著人絮絮叨叨說醉話，翻來覆去全是兒。
“我那兒……哎呦，以後可有大出息……
我一閉眼，就看見小汽車停在門口，
喊：爸，上車——”
一桌人被他逗得前仰後合，他自己也跟著嘿嘿笑，笑得滿臉通紅。
傍晚散席，劉樹才跌跌撞撞往家挪。
走著走著，猛地想起曉青腳上磨的那些水泡，心裡一揪一揪地疼。
他晃悠著拐去鎮上，是給兒買了一輛腳踏車。
路遠，他捨不得騎，一路推著走。
剛走到半路，春雪悄無聲息下了起來。
冷得刺骨，風往骨頭裡鑽。
他又醉又累，渾發，好不容易挪到大門口，再也撐不住。
“咚——”
頭重重磕在門板上，人首倒在雪地裡。
他想抬手敲門，想喊一聲，可連一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。
屋裡，劉英正打麻將打得熱火朝天，洗牌聲、笑罵聲、吆喝聲蓋過了一切。
誰也沒聽見那一聲悶響，誰也沒留意，今晚男人回來得格外晚。
雪越下越大，白茫茫一片，很快就蓋了他半條子。
劉曉青在屋裡坐立不安。
平時這時候，爹早回來了。
著窗往外看，雪片漫天飛，天暗得像潑了墨。
心一下懸起來。
“我出去找找爹。”
一推門，腳剛邁出去，整個人僵在原地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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