福寨的日子就像院裡那口老井，雖說深，但日子久了也著一子黴味。
劉曉青家的頂樑柱，劉樹才老實，整天忙著井下的活計，家裡的大事小，都在娘劉英和爺爺的上。可這著著，天平就歪了。
爺爺這輩人，是被舊時代的規矩慣壞的。太爺當年是地主，雖然幾十年前被打了富農，家產被抄得都不剩，連院子裡的地都被鄉親們挖空了找銀元，可他那子“地主老爺”的架子卻沒丟。
他打心底裡覺得自己是福寨的“尊長”，家裡的人就得聽話，兒子就得順從，誰反了天都不行。重男輕刻進了他的骨子裡，前幾房兒媳，要麼是被他氣的跑回了孃家再不回來，要麼是熬不住子離了婚。唯獨二兒媳劉英，子烈，是忍了下來。
可這天，爺爺闖了大禍。
不知聽了村裡哪個長舌婦的閒話，說劉英整天往男人堆裡扎，在外面勾三搭西。爺爺揣著一肚子火，腰裡彆著那把小臂長、寒閃閃的殺羊刀，氣沖沖地闖到了劉曉青家。
彼時，劉英剛打完幾圈麻將，正在炕上歇氣。爺爺一腳踹開堂屋門，大踏步進來，一屁就蹲在炕沿邊，連鞋都沒。
“劉英！”爺爺嗓子得像破鑼，眼神兇的，“外面那些閒話，你聽見沒？老子今天來要個說法！”
劉英一愣，隨即反應過來，當下就火了。把手裡的麻將牌一摔，翻坐起：“給你什麼說法？你個老東西聽風就是雨！我整天在院裡麻將，哪也沒去，哪來的勾三搭西？”
“還！”爺爺被頂撞得惱怒，大手一拍炕沿，“別人都看見了！你個敗家娘們，不守婦道，還敢頂！”
“放你孃的狗屁！”劉英也是個暴脾氣，哪得了這個，“我看你是老糊塗了！閒的沒事幹來找茬是吧？”
這一吵，徹底點燃了爺爺的怒火。
他二話不說，猛地出腰間那把沾過豬的殺羊刀！
“哐當——”
刀尖重重砍在炕沿上，震得窗紙都沙沙響。那是一塊厚實的老榆木，平時連劉樹才都捨不得磕。爺爺那雙佈滿老繭的手死死攥著刀柄，猛地一發力，刀刃就在木頭上豁出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。
“我今天非剁了那舌頭不可！”老爺子紅著眼，臉漲得像豬肝，脖子上的青筋暴起，“我讓你胡說八道！我讓你在外面丟人現眼！”
他一刀接一刀，像是在發洩積了半輩子的怨氣。刀刃啃木頭的聲音“吱呀”作響，木屑飛濺，那截原本結實的炕沿，眨眼間就被砍得坑坑窪窪，出了裡面發白的木頭芯子。
滿屋子都是嚇人的磕聲，劉曉青當時正在院裡餵，聽見屋裡這靜，嚇得魂都飛了，連滾帶爬地衝進屋。
“爺爺！媽！你們別吵了！”小青哭喊著撲過去，想攔在娘倆中間。
爺爺卻不依不饒，指著劉英的鼻子，唾沫星子都濺到了臉上：“劉英，我告訴你！今天這事沒完！你要是不認錯，我就打斷你的！家裡的飯也別想吃了！”
劉英氣得渾發抖，眼淚都快出來了。這輩子忍氣吞聲，就是為了兩個孩子能好好的，可這老爺子今天是真不講理！
“好！好你個老東西！”劉英猛地站起來，指著門口，氣得聲音都了，“你要是再敢拿刀比劃，再敢冤枉我，我就不跟你兒過了！這日子誰過誰過！你帶著這兩個孩子走，再也不進你劉家的門！”
爺爺梗著脖子，本不服，刀尖還指著的臉，惡狠狠地囂：“有本事你走啊！你走了就別回頭！沒人留你！我看誰敢娶你這個破鞋！”
這句話像一把火，點燃了劉英積己久的炸藥桶。
“走就走！”劉英抹了一把眼淚，抓起牆角的包袱皮，也顧不上收拾什麼，轉就往外衝。
“媽！”
劉曉青這一聲喊得撕心裂肺。看著娘鐵青著臉往外走，那背影決絕得像是要把心撕碎。什麼也顧不上了，穿著單，跌跌撞撞地跟在後面。
“媽！你別走！媽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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