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曉青的心火，是從那天晚上徹底燒起來的。
白天剛從爺爺的刀口下把娘救回來，晚上家裡還著一子悶氣，院門外卻又傳來了一陣糟糟的哭聲。
是三叔家。
劉曉青的三叔，是福寨唯一的教書先生，文質彬彬；三嬸也是個老師，倆人站在一起，是村裡最般配的一對。可誰也沒想到，這份面底下，藏著那麼深的絕。
原因就那回事——三嬸肚子大了。
那時候講究政策，老師兩口子只能生一個。三嬸懷了二胎，三叔就慌了。他子弱，滿腦子都是鐵飯碗，怕這孩子生下來，工作就保不住了。
“打掉吧，三娘。”那天晚上，三叔坐在炕沿上，聲音發，“咱是國家的人，不能犯糊塗。丟了工作，咱全家怎麼活？”
三嬸著肚子，哭得梨花帶雨：“這也是條命啊！我不捨得！大義他爹都能給小青買洋車，你怎麼就不能留著這孩子？”
“我不一樣！我是老師！”三叔猛地站起來，急得首轉圈，“政策嚴，查得嚴，我要是被開除了，咱爺倆喝西北風去？我不活了！”
倆人就這麼吵，從天黑吵到天亮。
三叔怕丟工作，三嬸怕殺嬰，這日子過不下去了。
終於熬到孩子生下來，是個閨。三嬸看著襁褓裡的小臉，心就了，抱著孩子就躲進了隔壁鄰居家，想避避風頭，也想給三叔一個教訓。
“我在這住幾天，等你想通了再接我們娘倆回去。”三嬸哽咽著說。
三叔站在門口，看著空的炕頭，非但沒反思，反而被恐懼衝昏了頭。他覺得三嬸這是在他，覺得這孩子就是個災星，把他到了絕路。
那天傍晚，殘如。
三叔關上門，翻箱倒櫃，找出了紙筆。他手抖得厲害，給兒寫下了幾行歪歪扭扭的書，字裡行間全是絕。
寫完，他把紙條塞在枕頭下，解下腰帶，掛上了房梁。
家裡沒了靜，鄰居喊了半天沒人應，終究是怕出事，趕跑去告訴了爺爺。
等爺爺和劉樹才踹開房門衝進去時，三叔己經涼了。
那一天，院子裡的哭聲撕心裂肺，比任何一場麻將牌的喧鬧都要刺耳。
劉曉青跟著娘去看熱鬧，站在人群后面，嚇得。看見三嬸抱著孩子，瘋了似的撲在三叔上，哭得像個淚人：“你個傻子！你怎麼就真走了啊！我就是跟你置個氣啊！”
可爺爺呢？
他看著首躺著的兒子，不心疼，反倒先皺起了眉頭，滿臉嫌棄地湊過去。
“哭什麼哭！”他一把拉開哭暈過去的三嬸，低聲音抱怨，“多大點事兒，至於上吊嗎？丟死人了！丟咱們老劉家的人了！”
他當著眾人的面，一邊給兒子臉，一邊裡碎碎念：“敗家子！糊塗蟲！為了個娘們和孩子就把命丟了，咱們家臉都讓你丟盡了！工作沒了可以再找，命沒了還能活嗎？”
劉曉青站在旁邊，死死咬住。
那一刻，不心疼三嬸，更覺得心寒。在這個家裡，人命輕如鴻，所謂的親，在面子和利益面前，脆弱得像張紙。
回到家，劉曉青把這件事告訴了哥哥劉大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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