爹走後的第三天，福寨的風就像看熱鬧的人，來得急，也來得。
村裡的訊息傳得比雨還快。
誰家死人了、誰家賠了多錢、誰家得了六萬八的鉅款，不到一個下午，整個村子全知道了。
曉青站在院子裡，手裡那把柴刀握得發白。
知道，這筆錢——
留不住。
老一輩人常說，村裡那會，誰家剛落下錢，誰家的門檻就能被鄰里親戚踏平。
錢就是風，吹得滿院轉，最後落在誰手裡，都能被人撬走。
而曉青的家，沒有靠山，沒有勢力，這筆錢，就是一勒在脖子上的繩。
不久，院子裡就熱鬧起來了。
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、平時說不上話的鄰里、爹走在路上都能肩而過的本家叔伯——
全來了。
他們一個個披著黑紗，穿著舊，臉上擺出“沉痛萬分”的樣子，哭起來比唱大戲還響亮。
哭的是爹，也是他們“即將失去”的那點人。
曉青沒哭。
抱著爹的像，靜靜站在堂屋門口，既不掉淚、不嗚咽、也不附和任何人的哭聲。
知道爹最怕哭，怕了心，怕因為難過了前途。
不能哭。
可心裡，有什麼東西，己經被雨澆碎了。
葬禮那天，院子裡得像趕集。
人群裡一陣陣竊竊私語飄過來，像蒼蠅一樣往耳朵裡鑽。
“劉樹才那十幾畝地……”
“他就一個兒子，一個閨，娘也撐不住……”
“嫂子一個人家，哪能種得了地？”
這些話，像針一樣扎進曉青心裡。
果然，沒過多久，本家的那幾個叔伯就張著，一臉“理所當然”地湊到劉英面前。
“嫂子，”其中一個叔伯著手，笑得比哭還難看，“你看，我哥那地……十幾二十畝呢，你一個人家也打理不了。不如咱哥幾個分了吧？錢我們一分不要，就圖幫襯幫襯你。”
另一個附和：“是啊嫂子，家裡這樣，你娘倆咋撐？分地給我們也算是盡點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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