煤城的風永遠裹著灰，吹到人臉上，又幹又，像砂紙在磨。在這裡待久了，人會慢慢明白一條最的規矩：財不白，命不值錢。
東西在這裡不算丟人，算本事。金鐲子、金項鍊、耳環、戒指、現金，只要出來，不出十分鐘，準沒。不是被，就是被搶，運氣差一點，連人一起搭進去。老工人都教新來的姑娘：錢要在裡，首飾別戴，頭髮別扎太亮，走路別抬頭，別跟人對視，別多。
曉青剛來時不懂，把一百塊塞兜，去菜市場買個饅頭的功夫，錢就沒了。回頭看，全是麻木的臉，沒人敢指，沒人敢說。趙夢拉著就走，聲音得極低：“別喊，喊了挨刀。這裡丟錢是小事，人沒事就燒高香。”
後來才知道，趙夢說的是實話。
煤城最不缺的就是賊。小巷口、公站、飯店門口、菜市場、火車站，到都是眼睛，像狼一樣盯著人的口袋和脖子。有人專搶耳環，一把扯下來，耳朵撕得流，人跑沒影。有人專搶項鍊，用力一拽，人被拉倒在地，脖子勒出一道紅印。還有人首接掏包，刀片一劃，口袋開口，錢就沒了。你敢追，他敢回頭捅你一刀。
老闆娘反覆叮囑吧檯的人：“錢匣子別離開手，夜裡對賬要鎖死，誰來都別開。客人喝多了搶酒，別攔，攔了捱揍我不負責。”
曉青見過最兇的一次，是個中年婦，脖子上戴條金鍊，在路邊買水果，剛彎腰挑蘋果，後衝過來一個小子，一把拽走項鍊，婦慘著去追，被對方一腳踹在肚子上，滾在泥裡哭。周圍圍了一圈人，沒人，沒人說話，像看一場戲。
那一天曉青才真正懂：在煤城，善良是死路，弱是靶子。
但和搶，還算輕的。
真正讓人骨頭髮涼的，是殺人。
曉青這輩子都忘不掉火車站那一幕。
那是深秋，天己經冷得刺骨。火車站候車室裡味道混雜，汗味、煙味、泡麵味、腳臭味，還有一說不清的腥氣。一對夫婦，看著是外地來做生意的，男人揹著一個鼓鼓囊囊的蛇皮袋，人護著，眼神警惕。他們在長條椅上湊合一晚，準備第二天早車走。
袋子裡是錢，是他們湊的本錢，要去外地拉貨。
他們太顯眼了。太張，太護著袋子，太怕丟。
那一晚，候車室裡睡著不人，流浪漢、混混、打工仔，眼睛都沒閉實。
第二天一早，有人尖。
那對夫婦死了。
男人躺在椅子上，口一個，眼睛圓睜，張著，像在喊卻沒喊出來。人歪在地上，脖子上一道刀口，淌了一地，浸了鋪在下的舊報紙。那個蛇皮袋被劃開，錢全沒了，只剩下幾張皺的票。
現場沒，沒打鬥，像睡著了被殺。乾淨，利落，典型的謀財害命。
警察來了，拉警戒線，拍照，問話。周圍人都說沒看見、不知道、睡著了。曉青站在人群外，渾發冷。看得清楚，那對夫婦臉上沒有痛苦，只有驚愕——他們到死都沒想明白，就因為一袋子錢，命就沒了。
那天之後，曉青把自己那一千多塊積蓄，拆三份，分別在棉襖側、腰、枕頭套裡。再也不敢把錢放在一，不敢在人前數錢，不敢戴任何飾品，連頭上的皮筋都是黑最普通的。
煤城的惡，不止在暗，更在明面上。
一到晚上，街兩邊的小房間就亮起來，紅的燈，窗簾拉一半，門口坐著穿得的人，菸，笑，招手。那是髮廊、按店、小旅館，明著是洗頭，暗裡全是皮生意。車來車往，男人進進出出，聲音傳得老遠，髒話、笑罵、推拉搡拽，沒人管。
街上全是混混。黃、頭、夾克、，騎著托轟油門，聲音炸耳。他們群結隊，堵路口、堵小巷、堵飯店門口，看見單的就吹口哨、說話，手一把、掐一下是常事。你罵，他們圍上來；你跑，他們追；你喊，他們笑更大聲。
曉青見過最髒、最膽寒的一幕，就在離飯店不遠的暗巷口。
一個打工妹，下班晚，抄近路走巷子。被三個混混堵住，拖到牆。哭，喊，掙扎，聲音撕心裂肺。混混按著，撕服，裡罵著最髒的話。路過的人不，有男有，有老有，全都加快腳步，低頭，裝沒看見。有人甚至繞遠路，生怕沾一麻煩。
曉青當時和趙夢一起下班，剛走到巷口，就聽見慘。趙夢一把捂住的，死命把往回拉，聲音抖得不樣子：“別看！別出聲！我們救不了！救不了會被殺的！”
曉青被拽著跑，耳朵裡全是那個孩的哭聲和混混的狂笑。跑得上氣不接下氣，眼淚控制不住地流。想衝回去，想拿磚頭，想拼命，可趙夢死死抱著，一遍一遍說：“小青，求你，我們會死的，我們真的會死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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