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得像一塊浸了水的灰布，冷風順著村路往骨頭裡鑽，吹得人手腳發僵。
劉英剛從地裡回來，棉襖上還沾著泥點，手裡攥著個皺的塑膠袋，正準備去村口小賣部打個電話，跟兒再說兩句話，緩和一下之前吵架的僵勁。
還沒等走進小賣部，就看見隔壁家的嬸子一路哭著跑過來，頭髮散，臉凍得通紅，一把抓住的胳膊，手冰涼冰涼，抖得不樣子。
“英……英啊……你可得聽聽……”
嬸子哭得氣都不勻，一句話斷好幾截，“我家那姑娘……我家小燕……、從北京回來了……”
劉英心裡咯噔一下，還以為是賺了錢錦還鄉，剛想開口道喜，就被嬸子下一句話劈得渾發冷。
“是被人騙進傳銷裡了啊……”
嬸子捂著臉，哭聲撕心裂肺，“關在小黑屋裡，門被鎖死，窗戶釘死，手機被收走，一分錢不給，天天捱打、捱、捱罵，讓騙家裡錢，騙不到就往死裡打……”
“人被折磨得沒人樣了，瘦得一把骨頭，見人就發抖，晚上不敢睡覺，一有靜就往床底鑽……”
“好不容易才逃出來，爬著上了火車，到家連路都走不穩，眼睛都首了……好好一個姑娘，就這麼毀了啊……”
嬸子哭得癱坐在地上，反覆唸叨著同一句話：
“北京大是大，可啊……孩子在外頭，命都不是自己的……”
劉英僵在原地，渾的像是一下子凍住。
風一吹，打了個劇烈的寒。
腦子裡什麼都沒有了，只剩下一個名字——
劉曉青。
的兒。
一下子想起，小青也是一個人在北京。
一個人住出租屋，一個人上下班，一個人走夜路，一個人在大飯店裡端盤子、氣、熬夜、看人臉、被經理說、被客人刁難。
想起兒從小沒了爹，家裡一分依靠都沒有，小小年紀就出去扛生活。
想起前幾天們在電話裡大吵一架，兒語氣、犟、不肯低頭，氣得掛了電話，心裡還憋著一火。
可這一刻，所有的氣、所有的怨、所有的不理解，全都碎了。
只剩下鋪天蓋地的恐懼。
如果……
如果小青也被騙了。
如果小青也被關起來。
如果小青也被打、被、被折磨。
如果再也接不到兒的電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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