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沉沉,像一塊沉重的幕布在姜家的屋頂上。點著的煤油燈的火苗忽明忽暗,冷風吹過,扭曲一團。
映襯著王翠花那張漲紅的臉,出愈發明顯的焦躁。
“你去了咋說啊?倒打一耙能有用嗎?王麗們手裡著我的把柄呢,你去鬧了我咋辦,以後我還怎麼出這個門?”姜向猛地踹了一腳門檻,木門發出“吱呀”一聲悶響。
靜大的驚了樹上棲息的麻雀,撲稜稜的飛走了。
姜向此時臉上哪還有半點白日里的囂張,滿腦子都是王三山兇狠的眼神和王麗鄙夷的目,他後背的汗冷了又溼,溼了又冷,粘在後脊背上,粘糊又難。
王翠花被兒子吼地一愣,隨後回過神來,叉著腰往炕上一坐,拍著大哭嚎:“那咋辦啊?難不等王家上門找你麻煩啊,要是真等人家找上門,你以後咋娶媳婦兒啊?咱家的日子還怎麼過?”
越說越委屈,眼淚混著唾沫星子往外蹦,哭著說:“我好不容易把你養這麼大,半點福沒到!不行,明天咱們主上第二生產隊找們去,就說是誤會,這樣總行了吧!”
“媽!”姜向的聲音陡然拔高,帶著幾分破罐子破摔的氣憤,“王家怎麼可能相信是誤會呢?咱們明天要是真去了,說不定就是就是自投羅網了,要是王麗就著這個機會非得嫁過來怎麼辦?難不真答應?還是你覺得咱們能糊弄過去?”
“糊弄?”王翠花猛地站起來,聲音跟劈了叉一樣尖利,“那咋糊弄呢?事就是這樣咱們只要咬死了,那你找到那兩個人他們又沒逮到人,咱們怕什麼?”
兩人爭執間,姜建國披著服從門外頭走進來,不耐的皺著眉頭:“吵吵什麼呢?大老遠就聽見你們鬧。”
“還不是向乾的好事兒!”王翠花哭喪著臉,把事的原委都說了一遍。
姜建國的臉越來越黑,沉著一張臉,目狠戾:“瞧瞧你乾的好事兒?幹又幹不好,事到臨頭兒了,知道著急的了,除了吵你還有啥本事兒,就知道讓你爸媽給你屁的!”
姜向見他爸這樣說,氣勢弱了不,瞬間矮了一半,嘟囔道:“爸,我這不是想著把這事兒解決了嗎,誰知道那兩個人收了東西事兒沒幹啊!我這不擔心王家找上門嗎,想著早做打算啊。”
“有啥用,你說說有啥用?”姜建國狠狠瞪了他一眼,閉上眼了一大口氣,睜開眼時臉已經好了許多:“明天就去王家主認錯道歉,王武不是個好糊弄的,等他上門算賬了咱們誰都好過不了!”
“我不去!”姜向立馬梗著脖子反駁,臉漲得通紅,“讓我去給王家低頭,以後我在村裡還怎麼抬頭做人?再說那婚事兒我本來就不想應,憑啥我去認錯,大不了就這麼耗著!”
“耗著?你拿啥耗?”
姜建國抬手就給了他一掌,掌落在臉上脆生生的,姜向被打得偏過頭,捂著臉不敢置信地看著父親。“王武在第二生產隊威不小,他家裡還有三個正值壯力的兒子,真把人急了,直接把你扭去大隊部,找大隊長評理,到時候你僱人堵人欺負姑娘的事兒一傳開,你不要挨批鬥,以後一輩子都打,咱們姜家也得被你連累得抬不起頭!”
王翠花見狀連忙上前拉住姜建國,又心疼地去姜向的臉,哭唧唧地勸:“向啊,你爸說得對,咱不能意氣用事。不就是道個歉嗎,忍一時風平浪靜,總比被全大隊的人脊梁骨強啊!那王家要是真鬧到大隊去,你這名聲就全毀了!”
姜向捂著火辣辣的臉頰,心裡又恨又怕又悔,手指死死攥拳。
他知道父親說的是實話,王家真要是鬧開,他絕對討不到好,可讓他低聲下氣去給王家認錯,他心裡那子傲氣又咽不下去。
姜建國看著他不服氣的模樣,冷哼一聲,語氣不容置疑:“這事就這麼定了,明天一早,我帶著你,再拎上一斤紅糖,半袋細玉米麵,拿兩塊錢,去王家登門賠罪。你給我記住,到了王家說話,我讓你道歉你就道歉,態度放誠懇點,爭取讓王武消了氣,把這事兒私了了。”
“那婚事兒呢?”
姜向悶聲問道,這是他最在意的事,他打死都不想娶王麗。
姜建國皺了皺眉,沉片刻道:“道歉的時候順帶提一,就說你跟王麗子不合,這門親事咱們姜家主退了,彩禮啥的也不用王家退,就當是給王麗賠個不是。只要王家肯鬆口不追究,退婚這事也好商量。”
王翠花一聽要拿出紅糖和玉米麵,心裡頓時疼,更別說拿錢了,那可是家裡攢了好久的好東西,平日裡都捨不得吃,可一想到兒子的前程,也只能咬咬牙點頭。
“行,都聽你的,只要能把這事下去,東西沒了再攢。”
姜向雖滿心不甘,可在父親的強勢制下,再也不敢反駁,只能沉著臉坐在炕沿,心裡把王家和那兩個沒用的二流子罵了千百遍,暗暗想著這次就算栽了,以後總有機會把這口氣討回來。
當夜,姜家再無爭吵,只有煤油燈燃到半夜,姜建國反覆叮囑著明日道歉的話,王翠花在一旁唉聲嘆氣收拾東西,姜向則蜷在炕角,一夜未眠,臉憔悴又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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