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30 章
及笄禮後的寒意，一日重過一日，宋如昔幾乎將自己囚在閨中，甚踏出府門，窗外的秋落了滿地，也無心觀賞，整日對著案頭夏家的舊證與那盞殘燈，渾渾噩噩，任由對婚事的惶恐與對世道的無力，將自己層層包裹。
這日午後，府中管事悄聲前來通傳，說容家公子容慕寧，特意遣人遞了帖子，有意求見。
宋如昔握著書卷的手微微一頓，指尖泛涼。
自那年中秋月夜，容慕寧叮囑忍蟄伏後，兩人便甚相見。他漸長，了朝堂，隨家族打理事務，往來皆是權貴應酬；守著閨閣，埋首故紙堆，一心尋證，兩人的軌跡，似是越行越遠。可從未忘記，在最崩潰、最迷茫的時候，唯有這個年，點醒，護著，是這涼薄世間，為數不多知曉心事的人。
略一沈，回了話，約在當年的那家小酒館。
依舊是老地方，臨街的二樓靠窗包廂，推窗便能看見街上人來人往，聽見市井喧囂，是當年崩潰痛哭，容慕寧靜靜相伴的地方。這裡僻靜，無人打擾，藏得住的心事，也容得下兩人的私語。
暮初垂，宋如昔換了一素布，摒退侍，獨自悄悄出了尚書府，循著舊路，來到酒館門前。酒館還是當年的模樣，木桌木椅，酒香混著小菜的香氣，樸實又悉，掌櫃的依舊認得，笑著引上了二樓，推開那間包廂的門。
容慕寧早已在屋等候。
不過兩年未見，當年十六歲的年，已然長十八歲的模樣。褪去了昔日的青，姿愈發拔頎長，一月白錦袍，腰間束著玉帶，眉眼俊朗，周既有世家公子的溫潤，更添了幾分歷經世事的意氣風發，眉宇間帶著年人的銳氣，卻又沈穩持重，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只會靜靜聽傾訴的年。
他正站在窗前，著街上的燈火，聽見推門聲，緩緩轉過，目落在上，眼底掠過一不易察覺的疼惜，隨即躬行禮，禮數週全，語氣平和：“宋小姐，久等了。”
宋如昔亦斂衽微微回禮，過門檻，在包廂的木桌旁坐下，指尖輕輕攥著角，心頭莫名有些不安。容慕寧絕非無故登門之人，今日特意求見，定是有要事，且絕非小事。
包廂靜了片刻，窗外的人聲約傳來，酒香縈繞，卻不住屋的沈鬱。
宋如昔抬眸，看向對面的容慕寧，目平靜，卻帶著幾分疏離的客氣，輕聲開口，打破沉默：“不知容公子今日，有何要事要與小商量？”
的聲音輕，卻帶著幾分麻木的沙啞，這些年的煎熬與迷茫，早已磨去了該有的靈，只剩一片沈沈的死寂。
容慕寧看著蒼白的面容，眼底的疼惜更甚，卻沒有多餘的寒暄，徑直坐下，神漸漸變得鄭重，開口便直正題，字字清晰，中宋如昔心底最惶恐的秘：“宋小姐今年已然及笄，京中早有傳言，陛下有意，要為你擇選夫婿，下旨指婚，此事，可是當真？”
一語落地，宋如昔渾驟然一僵，指尖死死攥，指節泛白，心頭的惶恐瞬間翻湧上來，臉愈發蒼白。
此事，藏在心底，日夜惶恐，卻從未對外人言說，本以為不過是自己的揣測，卻不想，容慕寧早已知曉，甚至一語道破。
沒有說話，只是微微點頭，作輕得幾乎看不見，卻承認了此事。皇帝那日的打量，京中世家的竊竊私語，一切都在印證，那道指婚聖旨，遲早會降下，逃不掉，躲不開。
容慕寧看著的模樣，輕輕嘆了口氣，語氣沈了幾分，緩緩道出後續的話，每一句，都牽扯著宋如昔最牽掛的人：“你的堂兄宋綾，如今是隨家父一同在西北邊關出徵，我與家父，一直有書信往來，前日，我剛收到父親寄來的信，信中提及了堂兄，也提及了你。”
提及堂兄，宋如昔猛地抬眸，原本麻木的眼底，終於泛起一亮，那是深埋心底的牽掛，是在這世間，唯一還活著的、最親近的兄長。子微微前傾，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抖：“我堂兄……他如何了？是否還安好？”
自北方戰事再起，邊關書信愈發稀，日夜擔憂，生怕收到堂兄的噩耗，此刻聽聞容慕寧有他的訊息，那顆麻木的心，終於有了一波瀾。
“堂兄一切安好，驍勇善戰，在軍中頗重，你不必太過憂心。”容慕寧先開口安，隨即話鋒一轉，道出堂兄的心意，“信中說，堂兄知曉你已然及笄，到了婚嫁的年紀，更聽聞陛下有意指婚，他整日憂心忡忡，寢食難安。”
“他說，他想回來，參加你的婚禮，想親眼看著你風風出嫁，看著你高高興興地嫁人，想親自為你送嫁，確保你往後的日子，安穩順遂，不半分委屈。”
宋如昔聽著，眼眶瞬間泛紅，淚水在眼底打轉，卻強忍著沒有落下。
就知道，堂兄一直記著，即便在邊關，浴廝殺，也依舊牽掛著的婚事，牽掛著的安危。那個從小護著的兄長，即便相隔千里，也從未忘記，想看著幸福，想為送嫁。
可這份心意，終究是難以實現。
容慕寧看著泛紅的眼眶，聲音愈發沈重，道出最殘酷的現實：“只是，北方戰事再起，戎狄大舉進犯，來勢洶洶，邊關告急，戰事吃，全軍上下，皆在死守，堂兄為副將，負重任，本無法，更無法趕回來，親眼看著你出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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