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46 章
自容慕寧辭別京城,披墨鎧甲遠赴西北邊關,一晃便是整整兩個春秋。這七百多個日夜,於宋如昔而言,每一日都過得緩慢又煎熬,將軍府的庭院依舊雅緻,花燈依舊夜夜亮起,可邊了那個並肩漫步的溫潤影,再的景緻,也終究了幾分暖意。
這兩年裡,恪守著容家夫人的本分,白日里悉心照料容夫人的起居,陪著老人家說話解悶,打理府中上下事務,將偌大的將軍府打理得井井有條,從不讓遠在邊關的容慕寧有半分後顧之憂。可只有自己知道,每一個靜謐的夜晚,每一次西北方向傳來風吹草,的心都會猛地揪起,滿心都是對遠方之人的擔憂與牽掛。
時常會坐在兩人從前一同觀燈的廊下,看著漫天燈火搖曳,著空中明月高懸,想起他著常服時的溫潤模樣,想起他臨別時轉的篤定笑容,想起那句擲地有聲的“一定會平安歸來”。桌上總會擺著一副未完的護腕,是閒暇時一針一線製的,想著若是有機會,能讓人捎到邊關,替護他周全,針腳麻麻,藏著的全是道不盡的惦念。
也曾無數次聽聞邊關的兇險,北方戎狄野心不死,屢屢集結兵力進犯,而邊關軍營,早已不覆往日銳。連年征戰,容震老將軍麾下那些經百戰的英將士,大多戰死沙場,埋骨黃沙,如今留在軍中的,多是臨時徵召的普通士兵,有的是剛放下鋤頭的農家子弟,連兵都握不練,有的是未滿弱冠的年郎,從未見過戰場的刀劍影,論戰力、論經驗,遠不及敵軍強悍。
每每聽聞這些,宋如昔都會徹夜難眠,手心沁出冷汗,生怕年的容慕寧扛不住這般重,生怕他在沙場上有半分閃失。可又始終相信,他是容家的兒郎,承襲了老將軍的忠勇與謀略,定然能化險為夷,守住邊關。
這份擔憂與期盼織的日子裡,遠方終於一次次傳來捷報,如同冬日裡的暖,照亮了沈寂的心房。
戰報上說,年僅十九歲的容慕寧,初任統帥,卻沒有半分年人的浮躁與莽撞,行事用兵,竟與他父親容震將軍一般穩重,運籌帷幄間,盡顯大將風範。面對兵力薄弱、軍心渙散的困境,他沒有毫慌,先是親自深軍營,與士兵們同吃同住,同甘共苦,用溫和卻堅定的話語安軍心,一步步收攏人心;再是仔細研判地形,分析敵軍戰,摒棄了以往激進的打法,據現有兵力制定出最穩妥的作戰策略,揚長避短,以智取勝。
戰場上的他,褪去了往日的溫潤儒雅,一鎧甲凜冽,手執長劍,先士卒,衝鋒陷陣時毫不畏懼,指揮作戰時冷靜果敢,每一道軍令都清晰準,每一步佈局都滴水不。即便麾下皆是普通將士,沒有銳兵力加持,他依舊帶著這群平凡計程車兵,在黃沙漫天的戰場上,一次次擊退敵軍的猛攻,生生殺出一條路,守住了一座又一座邊關城池,將敵軍牢牢擋在國門之外。
他沒有辜負父親的志,沒有辜負容家的忠烈之名,更沒有辜負京城中等候他的家人,用一場又一場的勝利,向所有人證明,年亦可擔重任,戎馬亦能定山河。
時荏苒,寒來暑往,桃花開了又落,梅花謝了又開,不知不覺間,又到了歲晏年末,容慕寧也迎來了他的二十歲生辰。
二十歲,本該是在京城肆意風流的年紀,可他卻在邊關的風沙裡,度過了自己的弱冠之年。而這份生辰,沒有賀禮,沒有宴席,只有邊關的寒風與鎧甲相伴,可他卻用最耀眼的功績,為自己的二十歲獻禮——他親率大軍,一舉擊潰北方敵軍主力,將其擊退千里之外,得敵軍遞上降書,承諾數年之不再來犯,邊關終於迎來了久違的長久太平,百姓得以安居樂業,不再戰火侵擾。
當這份沈甸甸的捷報傳遍京城,街頭巷尾無不稱頌這位年有為的年將軍,容府上下更是一片歡騰,容夫人握著戰報,喜極而泣,連日來的擔憂終於化作了滿心的驕傲。
宋如昔坐在窗前,聽著侍念著戰報上的一字一句,指尖輕輕攥著帕子,角抑制不住地上揚,眼眶卻微微泛紅,滿心都是欣與歡喜,還有一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愫,悄然在心底蔓延。
忽然驚覺,不知從何時起,對這位夫君,早已不是最初相敬如賓的客氣與疏離,那份單純的牽掛與擔憂,早已在日覆一日的等候與期盼中,悄悄化作了心的意。
會因為他的一場勝仗而欣喜難眠,會因為聽聞他了輕傷而揪心不已,會在深夜裡反覆挲他留下的舊,會在看到好景緻時,下意識想著若是他在邊該有多好。從前守著這份婚姻,更多的是責任與安穩,可如今,是真真切切地,將這個遠在邊關的夫君,放在了心上。
不在意他是否戰功赫赫,不在意他是否威震四方,不在意他是否能為名留青史的將軍,只在意他的安危,只盼著他能好好的,能兌現當初的承諾,平安回到邊。
過窗欞,灑在溫的眉眼間,宋如昔著西北邊關的方向,眉眼間滿是繾綣與堅定,輕聲呢喃著,聲音溫卻清晰,藏著滿心的意與祈願:
“容慕寧,你二十歲了,你守住了邊關,打退了敵軍,你真的很了不起。”
“可我什麼都不求,只求你平安。”
“容慕寧,一定要平安歸來,我在京城,一直等你。”
風穿過庭院,帶著春日的暖意,將這份深藏心底的意與期盼,送往千里之外的邊關,送給那個披鎧甲、守護山河的年將軍。兩年等候,心已容,只願烽煙盡散,歸人早至,從此歲歲常相伴,再無離別苦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