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長夜燈如故》第 81 章 秋深露重(1)

作者:木淺雲·2個月前

第 81 章

秋深重,容府的梧桐葉落了滿院,枯黃的葉片被秋風卷著,在青磚上簌簌滾,像極了這些年,宋如昔心底反反覆覆、無安放的思緒。

今年二十有八。這些年,替筱蝶持婚事,看嫁得安穩,生了一雙兒,日子過得平和順遂,心中雖有不捨,卻終究是替歡喜的。只是筱蝶出嫁後,容府便真真正正了一座空城,連廊下的笑聲都淡了,只剩風吹簷角的銅鈴,日覆一日地響著,清清脆脆,卻敲得人心頭髮酸。

宋如昔常常獨自坐在後園的石凳上,一坐就是半個時辰。眼前是容慕寧的墓碑,碑上那行小字“尚書府小姐宋如昔之夫容慕寧”,歷經歲月沖刷,依舊清晰得很。手輕輕過碑面,指尖到冰涼的石面,腦海裡便會翻湧出半生的過往——從七歲初見的懵懂,到十三歲的心悸,再到及笄婚的期許,最後是沙場死別的悲慟,還有筱蝶離去的落寞。

這一生,好像一直在走,卻又好像從未真正尋到過方向。

時被夏峋護著,懵懂無知,只知讀書嬉鬧,日子安穩得像春日的風;夏家蒙冤,長公主收留,才知曉世間的殘酷與不公;與容慕寧相知相守,以為尋到了一生的歸宿,卻終究難逃生死相隔的命;守著容府,護著筱蝶,看著長大人,嫁作人婦,了對故人的承諾,卻也再度迴歸孤

活下來了,活到了最後。

活到了這個鬢生華髮、孑然一的年紀。

宋如昔輕輕靠在墓碑旁,抬頭向天空。今日無雲,萬里長空澄澈,過梧桐枝椏,灑下斑駁的影,落在臉上,暖融融的,卻驅不散心底那縷淡淡的迷茫。

這一生,所求不過是尋常的安穩,卻偏偏被命運推搡著,走過了刀劍影的沙場,經歷了撕心裂肺的離別,守過了空寂無人的歲月。了容慕寧期盼的模樣,帶著他的念想,守著家國太平,守著容府安寧,可午夜夢迴,還是會問自己,這般活著,究竟是為了什麼?

是為了守著容慕寧的墓,歲歲年年前來祭拜?

是為了看著筱蝶平安長大,嫁得良人,安穩餘生?

還是為了替那些逝去的故人,看一眼這河清海晏的盛世?

好像都是,又好像都不是。

低頭,指尖輕輕挲著腰間那枚並蓮玉佩,玉面溫潤,卻早已被歲月磨去了稜角,像極了這一生,被磨去了所有尖銳,只剩一平和與忍。

“慕寧,”輕聲呢喃,聲音很輕,被風吹散在空氣裡,“這輩子,我過得真的很迷茫。”

“我活了這麼久,走過了這麼多路,看遍了生離死別,嚐遍了世間冷暖,到最後,才發現自己不過是個尋常人,守著一座空院,守著一段回憶,熬著一個個日子。”

“可我終究是好好活了下去,活到了最後。沒有像夏姐姐那樣,蒙冤慘死;沒有像長公主那樣,舊疾纏,猝然離世;沒有像安世子那樣,困於真相,自縊而亡;更沒有像你那樣,馬革裹,埋骨他鄉。”

“我活到了現在,看著安國太平,百姓安康,看著筱蝶兒繞膝,生活安穩,看著容家的忠烈之名,流傳後世,我好像完了所有的期盼,可又好像,什麼都沒抓住。”

宋如昔輕輕笑了,笑聲裡帶著幾分釋然,又藏著幾分淡淡的悵然。想起筱蝶出嫁時,抱著哭著說“姐姐,我不要離開你”的模樣,想起自己彼時堅定地說“孩子總要嫁人,這是祖宗的規矩”。那時以為,給筱蝶尋一段安穩的姻緣,是作為養姐,能做的最好的事。可如今看來,規矩是規矩,人心卻是難測,守著祖宗的規矩,給了筱蝶歸宿,卻終究,還是讓自己回到了孤一人的境地。

“我們皆是尋常子,這點文采,這點才,在這偌大的世間,終究算不得什麼。”著遠方,眼底漸漸染上幾分和,“我曾以為,與你兩相悅,便能相守白頭,卻不料,命運弄人,生死相隔。我曾以為,守著容府,便有了牽掛,卻不料,筱蝶長大,終究要離去。”

“可我不後悔。”

“若不是這一生的迷茫與奔波,我便不會遇見筱蝶,不會護長大,不會看著平安順遂;若不是這一生的堅守與忍,我便不會替你守住容府,不會替夏姐姐守著真相,不會替安國守著太平。”

風過,梧桐葉簌簌飄落,落在的肩頭,像故人輕輕的

宋如昔抬手,輕輕拂去落葉,抬頭向天際,目而堅定。

“慕寧,下輩子,若相見,我們就再續前緣。”

“下輩子,我不做尚書府的小姐,不做鎮北將軍的夫人,不做容府的主母,我只做一個尋常的農家,守著一方小院,種著幾畝薄田,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。你也不必做將軍,不必披甲上陣,不必揹負家國重任,你只做一個尋常的農家郎,耕田織布,陪我看遍春日花開,秋日月圓。”

“我們沒有戰之苦,沒有離別之痛,沒有朝堂紛爭,只有三餐四季,歲歲相伴,生同衾,死同,相守白頭,再無憾。”

便便

便

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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