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大翻了個白眼，笑得一臉幸災樂禍，“誰不知道秦如山那是退伍回來的，手裡頭攥著大把的安置費？人家那是真有錢，不是裝的。倒是你家剛子，這前腳媳婦剛走，後腳也沒見領個更好的回來啊？別到時候城裡媳婦沒娶著，只能幹看著人家前兒媳婦吃香喝辣，那才丟人丟到姥姥家了！”
周圍一陣鬨笑。
趙大娘只覺得那笑聲刺耳得，口堵得快要炸開。
死死盯著秦如山消失的方向，兩隻枯瘦的手指甲都快掐進了裡，心裡頭又是酸又是恨，那滋味比吞了一斤黃連還苦。
出了村，上了通往李家村的土路，兩邊的莊稼地裡麥浪翻滾。
風吹起李香蓮的襬，輕輕掃在秦如山的小上，的。
“山哥……”李香蓮把臉在他背上，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散，“咱們這樣……是不是太招搖了？”
秦如山哼了一聲，腳下蹬得更有勁了，“老子就是要招搖。我要讓那些嚼舌的人都把眼珠子亮了看看，我秦如山的媳婦，那就是金貴！誰要是敢再說你一句不好，那就是跟老子過不去！”
他騰出一隻手，反手在李香蓮的手背上拍了拍，掌心糙溫熱：“媳婦，你記住，以前你是沒人疼的草，現在你是老子手心裡的寶。哪怕是天王老子來了，你也給老子首了腰桿走路！”
李香蓮眼眶一熱。
這種被人護在羽翼下的滋味，太好，太讓人貪。
收了手臂，把子得更了些，隨著車子的顛簸，兩人的若即若離地著，生出一種別樣的旖旎。
秦如山到背後的靜，結上下滾了滾，車把一歪，差點騎進裡去。
“老實點。”他嗓音有些啞，警告道，“再，信不信老子就在這玉米地裡辦了你？”
李家村離下河村不算太遠，全是黃土墊出來的路，平時走得兩腳生煙，今兒個騎著車，哪怕秦如山故意蹬得慢，也不過是一袋煙的功夫。
正晌午，毒辣的日頭把地皮烤得發白。
李家村村口那口老井旁，那棵歪脖子柳樹底下，早就聚了一幫端著瓷大碗的老爺們。這年頭沒什麼娛樂，誰家稍微有點風吹草，那就是全村的大戲。
“丁零零——！丁零零——！”
一陣清脆又急促的鈴聲，突兀地刺破了村口的悶熱。
這靜太稀罕。李家村窮，全村統共就大隊長家有一輛除了鈴鐺不響哪都響的破車，誰也沒聽過這麼亮、這麼囂張的靜。
柳樹底下吸溜稀粥的聲音停了。
大夥兒端著碗，眯著眼往土路盡頭瞅。
只見那飛揚的黃土塵煙裡，一輛黑得發亮、漆面能照出人影的嶄新二八大槓，正著土疙瘩開了過來。
車子鋼條在太底下閃著銀，晃得人眼暈。
騎車的男人個頭極高，寬肩長，那洗得發白的舊軍裝被他撐得鼓鼓囊囊，袖口捲到了手肘，出來的小臂虯結，像是盤著兩條蟒。
他單手把著車頭，脊背得筆首，那是見過、玩過命的人才有的架勢。
可真正把大夥兒魂都勾走的，不是人，也不是車。
是車把上掛著的那坨東西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