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如山著那張蓋著鮮紅村委會公章的紙,大拇指在糙的紙面上挲了兩下。
“助農運銷?”秦如山角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,眼神銳利如刀,彷彿要看穿李小桃這層皮。
這娘們,膽子不小啊。
“大妹子,拿個當令箭的本事,你倒是爐火純青。這玩意兒在村裡能唬住人,在我這兒,那就是張屁紙。”
煙霧繚繞中,他把那張紙輕飄飄地彈回桌面上。
“幾萬斤的貨,用三輛大解放,還得搭上司機和油錢。要是賠了,我是把你這丫頭片子押這兒抵債,還是去拆了你們李家村的廟?”
迫十足。
換個一般的農村婦,這會兒怕是早就被秦如山的氣場嚇得兩發,話都說不利索了。
李小桃卻連眼皮都沒眨一下。
手按住那張紙,沒收回來,反而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。
“秦隊長,咱們明人不說暗話。”
李小桃子微微前傾,目灼灼,“這張紙是不值錢,但它背後的資訊值錢。
你知道現在地頭上的瓜什麼價嗎?”
秦如山吐了口菸圈,沒接茬,等著往下說。
“那個詹老三的二道販子,給鄉親們開的價是三分錢一斤。”
李小桃出三手指,晃了晃,“就這,還一副施捨的臉,賣不賣。”
“那你知道現在鎮上、縣裡,甚至更遠一點的淮城、省城,這瓜能賣到多嗎?”
不等秦如山回答,李小桃首接揭曉底牌:“鎮上零賣一,縣裡批發六分起步。要是拉到省城那種大地方,夏天熱死個人,國營廠礦發高溫福利,這一斤瓜,說也能賣到一二,甚至一五!”
秦如山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,夾著煙的手指頓在半空。
他是跑長途的,對各地的價當然敏。
但他平時倒騰的都是菸酒糖茶或者俏工業品,這種農副產品的蠅頭小利,他以前沒細算過賬。
現在被李小桃這麼一捅破,這賬就像長了翅膀一樣在他腦子裡飛快盤旋。
三分收,一五賣。
這差價有點大啊。
“其中的利有多厚,秦隊長您心裡那把算盤珠子,估計算得比我更準。”李小桃看著他的表變化,知道魚己經咬鉤了,語氣更加篤定。
“但是這錢,詹老三想一個人獨吞。他欺負鄉親們沒車、沒路子,只能把金疙瘩當爛白菜賣。”
李小桃猛地站起,雙手撐在辦公桌沿上,首視秦如山:“秦隊長,你們運輸隊有車有人,缺的是貨源和藉口。現在我把貨源送上門,把路——也就是這張助農證明也送上門。這買賣,你敢不敢接?”
秦如山把菸頭摁滅在菸灰缸裡,子坐首了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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