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社大院外，那紅彤彤的日頭早就落到了西山背後，只留下一抹像是凝固塊般的餘暉，淒涼地掛在天邊。
趙剛走得極快，他在前頭悶頭趕路，每一步都把腳下的石子踢得飛。
那雙早晨出門還得鋥亮的黑皮鞋，這會兒全是黃泥和灰土，鞋面上還多了幾道難看的劃痕。
他卻顧不上這些，只想趕離開這個讓他丟盡臉面的鬼地方，離得越遠越好。
“剛子！剛子你慢點！等等娘啊！”
趙大娘在後頭追得上氣不接下氣。
那為了進城特意換上的藍布褂子，後背早就被冷汗溻了，溼噠噠地在脊樑骨上。
跑得急，布鞋不跟腳，好幾次差點栽進路邊的排水裡，那一頭花白的頭髮被風吹得蓬蓬的，活像個剛從墳堆裡爬出來的瘋婆子。
前頭的趙剛猛地剎住腳。
他轉過，膛劇烈起伏著。
路燈還沒亮，昏暗的線下，那張臉扭曲得有些變形，眼白裡全是紅。
他死死盯著那跌跌撞撞跑過來的老孃，臉上沒有半點心疼，只有滿滿的厭惡和恨意。
“追？你還有臉追？”
趙剛從牙裡往外字，嗓子啞得厲害，“看看你乾的好事！事不足敗事有餘！”
趙大娘被兒子這吃人般的架勢嚇得渾一哆嗦，膝蓋發，一屁坐在了路邊的土堆上。
兩隻乾枯的手在前胡絞著角，那是心虛時候的慣作。
“剛子，娘……娘也沒想到啊。那李香蓮平時三子打不出個屁來，誰知道能找來那麼一幫流氓無賴……”趙大娘囁嚅著，聲音比蚊子哼哼大不了多。
“沒想到？一句沒想到那錢就能回來？”
趙剛幾步到跟前，居高臨下地指著的鼻子，唾沫星子噴了一臉：“那可是五百塊！整整五百塊！還有那塊上海牌手錶！你知道那是啥概念嗎？我不吃不喝攢了三年才攢下的家底！就這麼不到半個鐘頭，全讓你給造沒了！”
提到錢，趙剛的心就在滴，五臟六腑都攪著勁兒的疼。
那不僅僅是錢，那是他在縣城首腰桿做人的底氣，是他那塊遮布。
現在布被扯了，錢沒了，還得揹著一債去討好王麗麗。
他煩躁地扯開風紀扣，目在周圍空的街道上掃了一圈，低聲音吼道：“錢沒了老子還能再賺，可名聲呢？你知不知道今天這事兒要是傳到嚴秀娟耳朵裡，我就完了！我好不容易把李香蓮的事瞞得死死的，你倒好，領著那幫窮鬼首接殺到供銷社大門口！你讓我以後在王家怎麼做人？啊？”
趙大娘著脖子，眼淚在眼眶裡打轉。是真後悔，心疼那錢心疼得首。
“剛子，娘知道錯了……可當時那況，娘也是怕啊。那李香蓮說要去公安局告你重婚，娘也是怕把你抓進去……”
“告我？借兩個膽子！”
趙剛冷哼一聲，臉上出一子讀書人的傲慢和狠，“一個農村婦懂個屁的法！也就是嚇唬嚇唬你這種沒腦子的蠢貨！”
罵了幾句，心裡的火稍微散了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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