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進正屋，線稍微暗了點。
屋裡陳設簡單，一張八仙桌，兩條長凳，靠牆是個掉了漆的立櫃，但收拾得那是真乾淨，一點單漢的邋遢氣都沒有。
秦如山把按在那張寬大的木床上坐下，轉走到那個立櫃跟前，鼓搗了一陣，捧出一個紅布包袱。
“開啟瞧瞧。”
他把包袱往李香蓮懷裡一塞，自個兒拉過條板凳，大馬金刀地坐在對面，那雙平日裡凶神惡煞的眼睛，這會兒亮得嚇人。
李香蓮心頭一，手指頭有點哆嗦地解開了那佈扣。
隨著紅布一層層揭開，一抹刺眼的紅映眼簾。
那是一件嶄新的紅緞面對襟襖子，上面雖然沒繡啥龍呈祥的大花樣，但那料子著溜溜的，領口和袖口都滾著金邊，看著就喜慶，富貴。
底下還有一條同的子，甚至還有一雙繡著鴛鴦的紅布鞋。
李香蓮傻眼了，這年頭，誰家娶媳婦能置辦這麼一行頭？
大多也就是扯幾尺花布做新裳罷了。
這紅緞面，怕是得去大城市的百貨大樓才能買著。
“這……這是給俺的？”
李香蓮著那溜溜的料子，不敢置信地抬起頭，眼眶子一下子就熱了。
“廢話，這屋裡除了你還有別的人？”秦如山看著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樣，心裡又又疼。
秦如山從兜裡出菸，想點又忍住了，在手指間轉著圈，“俺秦如山娶媳婦，那是明正娶，不興那些的。雖然時間趕，來不及大大辦，但這行頭不能。穿上，讓俺瞅瞅。”
李香蓮咬著，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。
在趙家三年，當初進門的時候別說紅襖子，連塊紅蓋頭都沒有，趙家那個老婆子摳門，讓自個兒背個包袱就過來了。
沒想到，在這個被村裡人傳活閻王的男人這裡，才真正嚐到了被人捧在手心裡當個寶的滋味。
“哭啥？咋又哭了？”
秦如山最見不得掉金豆子。
糲的指腹在眼角狠狠抹了一把，力道沒輕沒重，颳得生疼，語氣卻著笨拙的溫。
“今兒是大喜的日子，得笑。俺跟二狗說了，讓他去喊大剛和鐵柱他們幾個，都是平時跟俺過命的兄弟，晚上就在咱家擺一桌，給你認認人，也讓村裡那幫碎子知道，你李香蓮是俺秦家的人，以後誰敢欺負你，得先問問俺這拳頭答不答應。”
李香蓮吸了吸鼻子，把臉埋進那紅襖子裡，聲音悶悶的：“俺是高興……從來沒人對俺這麼好過。”
秦如山看著那副小媳婦樣，結上下滾了滾，心裡頭那子火氣又有點不住了。
他突然湊近了些，那子強烈的男人氣息瞬間把李香蓮罩住了。
他低了嗓音，帶著幾分不正經的笑意，熱氣首往耳朵眼兒裡鑽：“這就了？那要是到了晚上，你還不得哭死？”
李香蓮一愣，猛地抬起頭，撞進男人那雙黑得發亮的眼睛裡，裡頭燒著兩簇火，那是要把人吞吃腹的兇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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