穿過刻著雲雷紋的青石影壁，中堂燈火通明，侍躬奉上溫熱的黍米茶湯，劉明宣揮手屏退了所有下人，連守在堂外的親衛都撤到了二進門，嚴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半步。
厚重的木門吱呀合上，隔絕了外間的靜，堂中燭火噼啪作響，將西人的影投牆壁上，明明滅滅。
最先開口的是曹參，他聲音得極低。
“將軍，今日在藍田大營，那些員的眼神您也看見了。有上將軍和宗室的名頭在，明面上沒人敢說什麼，可暗地裡的試探、拉攏，甚至忌憚，都快溢位來了！”
坐在側首的蕭何緩緩點頭。
“曹參說的是！如今咸的局，核心不在封賞，而在分封與郡縣的國策之爭！王丞相為首的分封派，多是宗室老臣、六國降臣，求的是裂土世襲，最忌軍方壯派倒向李斯，斷了他們的路！李廷尉的郡縣派，多是寒門文法吏，要借中央集權收天下權柄，給您許中尉之職，看似抬舉，實則是把您架在火上烤！”
一首沉默著的周這時甕聲開口。
“將軍，俺是個人，不懂朝堂的彎彎繞。但俺知道，拿人家的手短，李斯給的好，必然要拿命去還！這咸城到都是眼睛耳朵，咱們只要沾了黨爭，就再也拔不出來了！俺們的在軍中，不在朝堂！”
劉明宣端起茶盞，心裡暗讚一聲。果然是日後定鼎天下的漢初三傑，哪怕初咸，面對這帝國最頂級的權力旋渦，也能一眼看核心，半點沒有被潑天的富貴迷了眼。
他放下茶盞，抬眼看向三人，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，瞬間穩住了滿室的凝重。
“你們說的，都對！但有一件事，你們要記死！這場朝堂之爭，從頭到尾，都不是王綰和李斯能說了算的，真正執棋的人，坐在咸宮座上的那位！”
三人皆是一愣，隨即眼中閃過恍然。
“上將軍那日說得徹，大王雄才大略，心裡早有定論。他要的是前無古人的大一統帝國，絕不會重走周朝分封的老路！”
劉明宣的指尖在案上輕輕一點，語氣沉了幾分。
“現在讓兩派在朝堂上吵得面紅耳赤，不是大王拿不定主意，是他要藉著這場爭吵，看清誰是守舊的絆腳石，誰是能幫他推行新制的人，更要看清，滿朝文武，誰是真心忠於大秦，誰是為了一己私利！
我們這些帶兵的，一旦跳進去站隊，就了別人手裡的刀！今天你幫他贏了朝堂，明天大王清算黨羽的時候，第一個要除掉的，就是你這個手握兵權的幫兇！”
曹參瞬間醒悟，微微前傾。
“那將軍的意思是，我們兩邊都不沾？可李斯明日在朝堂上，必然會提起中尉之職，當眾回絕，等於駁了他的面子，日後廷尉府，怕是會針對我們！不回絕，就等於跳進了火坑！”
“不站隊，就是最好的站隊！”
劉明宣角勾起一抹淡笑。
“我們只站一邊，大王的那一邊！他們爭他們的國策權柄，我們只做對大秦、對大王有利的事！這樣，無論王綰和李斯誰輸誰贏，都不了我們分毫，大王只會愈發信任我們！”
蕭何眼中一閃，己然猜到了他的打算。
“將軍是要……放棄朝堂虛權，抓實實在在的兵權？”
“沒錯！”
劉明宣起踱了兩步，眼睛一亮道。
“上將軍曾說，大王有意，讓我前往上郡，協助蒙恬督造長城，抵匈奴，我們可以在這上面多使使勁！”
蕭何聞言先是一怔，隨即猛地掌，眼中。
“將軍這步棋，比當眾回絕中尉之職還要高明百倍！屬下先前只想著在咸周邊編練新軍，卻沒想到跳出咸這個旋渦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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