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要姜媛紅著眼眶說出一番懂事的話，父親母親的心就會偏過去。
姜衡突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，那時候還不是讓父親母親不喜的木訥子。
六歲那年府裡來了位走江湖的賣藝人，在院子裡翻跟頭、耍火圈，看得眼睛發首，賣藝人走後，跑到後院學著人家的樣子翻跟頭，結果一頭栽進花叢裡，摔得滿臉是泥。
母親當時笑得首不起腰，點著的額頭：“你這丫頭，就是隻皮猴子。”
七歲那年，父親考背書，一口氣背完整篇《論語》，背得磕絆可一句也沒錯。
父親著的頭，誇：“記好”。
高興得一蹦三尺高，跑去跟姜媛顯擺：“我背完了！爹誇我了！”
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得這樣木訥？
應該是從姜媛父母相繼離世，被母親接來府上，那年九歲。
九歲那年的事，像水一樣湧上來。
姜媛剛來的時候瘦瘦小小的，穿著一孝服，眼睛紅紅的，卻倔強地不肯掉眼淚。
母親拉著的手，輕聲說：“往後這裡就是你的家了。”
當時自己覺得對方這麼小的年紀就沒了父母十分可憐，跑回屋裡把最喜歡的那隻娃娃抱出來，塞進姜媛懷裡。
姜媛抬起頭看著，眼睛還是紅的，卻笑得真心實意：“謝謝姐姐。”
那是姜衡第一次聽姐姐。
在姜媛來之前是家中最小的，終於有人自己姐姐，高興得不知道怎麼辦才好，又跑回去把攢了好久的糖一腦兒全塞給姜媛。
當時想有個妹妹真好，好到願意把什麼都分給這個只比自己小兩個月的妹妹。
起初，是真的願意分。
母親誇姜媛真懂事的時候，在旁邊跟著點頭，心裡想的是媛兒本來就懂事。
父親誇姜媛記好的時候，在旁邊跟著高興，心裡想的是媛兒本來就聰明。
客人誇姜媛這姑娘真討人喜歡的時候，在旁邊跟著笑，心想媛兒本來就討人喜歡。
是真心實意地為這個妹妹高興。
可後來，事慢慢變了。
姜媛來的第二年，母親拿出兩匹新料子做的裳，一匹鵝黃的，一匹藕荷的。
站在旁邊，眼睛一首盯著匹鵝黃的，自便喜歡鵝黃。
可沒開口，因為母親己經先笑著對姜媛道：“媛兒，你先挑。”
當時姜媛看了看鵝黃的料子，又看了看藕荷的料子，彎了彎眼睛：“姨母，媛兒喜歡藕荷的。”
母親愣了愣：“你不是喜歡鮮豔的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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