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明軒,”段擎天放緩了語氣,帶著一刻意的“關切”,“聽聞你見好,父皇甚是欣。告訴父皇,可還記得之前…發生了何事?”
段明軒聞言,劇烈地抖起來,彷彿被什麼可怕的記憶攫住。
他猛地抬頭,眼中瞬間發出巨大的恐懼,語無倫次:“鬼…有鬼!好多!他們要殺我!父皇!父皇救我!”他雙手抱頭,發出驚恐的尖,整個人蜷起來,彷彿又陷了癔症之中。
段清絕適時上前一步,寬大的袖袍彷彿無意地拂過段明軒的後心,一溫和卻不容抗拒的力悄然渡。
他聲音沉穩地開口,帶著安的力量:“明軒,莫怕!在陛下面前,無人敢傷你!你仔細看看,眼前是陛下,是你父皇!”
段明軒的尖戛然而止,他像被施了定咒,僵地、一點點地再次抬起頭,渙散恐懼的目艱難地聚焦在龍椅上威嚴的影上。
他彷彿用了極大的力氣才認出那是誰,眼中的恐懼慢慢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迷茫和一種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、近乎卑微的依賴。
“父…父皇?”他聲音微弱,帶著不確定的試探,眼淚毫無徵兆地滾落下來,“真的是父皇?兒臣…兒臣好像做了一個好長好長的噩夢…好可怕…到都是黑的…冷的…”他哽咽著,像個迷路的孩子終於找到了家,卻又不敢靠近。
皇帝看著這一幕,心中疑雲翻滾。這反應…太真實了!那深骨髓的恐懼和劫後餘生的迷茫,絕非能輕易偽裝出來。
難道…他之前的瘋癲是真的?許安冉真有這般回春妙手?還是說…段明軒的演技己臻化境?
“噩夢醒了就好。”皇帝下心緒,臉上出一堪稱“慈祥”的笑容,“清絕,你辛苦了。
明軒能恢復,多虧了你和王妃的悉心照料。”他目轉向段清絕,帶著意味深長的探究,“看來,朕的這位弟妹,不僅醫通神,於‘調教’一道,亦是頗有心得。”這話語裡的刺,幾乎不加掩飾。
段清絕神不變,坦然迎視:“陛下言重了。安冉不過是盡醫者本分,也是明軒這孩子福澤深厚,命不該絕。
至於調教…臣弟不敢居功,明軒天純孝,對陛下孺慕之心從未更改。此番劫後餘生,想必更知陛下庇佑之恩。”他西兩撥千斤,將功勞歸於“天命”和段明軒的“孝心”,同時點出段明軒對皇帝的依賴。
皇帝眼神微眯,視線再次落回匍匐在地、兀自低泣抖的段明軒上。這個兒子,此刻看起來如此脆弱、無害,甚至帶著點傻氣。
可正是這份脆弱和無害,像一無形的刺,扎進了段擎天的心頭。一個“康復”卻飽驚嚇、對他這個父皇充滿依賴與恐懼的太子,比一個鋒芒畢的太子更難對付!殺?天下人會如何看他這個瘋親子又弒子的暴君?不殺?這刺就永遠紮在那裡,提醒著他段清絕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手段!
“好了,明軒大病初癒,不宜久跪。高德全,扶太子起來,賜座。”段擎天揮了揮手,語氣恢復了帝王的威嚴,“清絕,你也坐。既然明軒己無大礙,那東宮…”
“陛下,”段清絕打斷皇帝的話,態度恭敬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持,“明軒雖神智稍清,但心疾深重,不得半點刺激。東宮事務繁雜,臣弟以為,為明軒計,還需靜養一段時日。
東宮諸事,暫由臣弟代為署理,待明軒徹底康復,再行歸還不遲。”這是赤地要求繼續掌控東宮權力!
皇帝臉瞬間沉了幾分。他盯著段清絕,後者目平靜,毫無退讓之意。殿的空氣彷彿凝固了,只剩下段明軒抑的、斷斷續續的泣聲。
“呵呵…”段擎天忽然低笑出聲,打破了死寂,但那笑聲裡沒有毫溫度,“清絕對明軒,當真是關懷備至,連朕這個做父皇的,都自愧不如啊。既如此…便依你所言。東宮諸事,暫由攝政王署理。明軒,你便安心在沐王府養病,待子大好了,再回東宮不遲。”他最終選擇了暫時的妥協,但眼底深的寒冰,己凝結萬年不化的堅石。
“兒臣…謝父皇恩典。”段明軒像是被巨大的恩賜砸中,掙扎著又要下拜,被高德全連忙扶住。
“謝陛下恤。”段清絕微微躬,角勾起一抹幾不可察的弧度。第一步,了。
木國邊境重鎮,黑石城。
與天臨皇宮的暗流洶湧相比,這裡的氣氛更加汙濁而危險。城中最負“盛名”的銷金窟——醉花樓,白日里顯得安靜而頹靡。脂香氣混雜著劣質酒水的味道,瀰漫在雕樑畫棟的迴廊之間。
三樓最角落一間不起眼的廂房,空氣裡瀰漫著濃重的腥味和草藥苦的氣息。
許輕臉慘白如紙,乾裂,正用匕首小心翼翼地挑開自己左臂傷口上被雨水和水浸的布條。
傷口深可見骨,邊緣泛著詭異的青黑,封七的骨釘上淬的毒極其霸道,即便服下了解毒丹,也只能勉強制,無法除。每一次作都牽扯著劇痛和令人眩暈的麻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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