牆簷上的風格外冷冽。
林野看著蘇宴那被巨大孤獨所包裹的單薄背影,收起了平日裡那副不著調的戲謔。
語氣直白地問道:“蘇大人的愁,是指顧丞相的事?”
“……嗯。”蘇宴沒有虛偽地否認,微醺的狀態下,他發出了一聲細不可聞的鼻音。
“其實從邏輯上來說,這事兒不難理解。”
林野盤起:“對顧丞相來說,這絕對是一件兩全其的好事。”
“兇手被抓,保住了律法的面;而二房那個令人髮指的變態醜聞,也隨著顧閒中的死和阿妍的落網,被天無地永遠埋葬在了黑暗裡,保全了顧家極度鮮的門楣。”
“不過……”林野異常敏銳地抓住了事最核心的痛點。
“對蘇老闆而言,這就不一樣了。你是被你素來敬重的父親給徹頭徹尾地利用了。”
被自己深信不疑的家人在背後冷地算計,甚至被當一把鋒利的清道夫的刀,這確實不是一件輕易能嚥下去的事。
“不過,世間的許多事,也不是非要原諒。”林野真誠地著他。
“要我看,蘇大人你本就通,你不需要去揹負那些過分沉重的道德包袱。”
“你只需要去做你心堅定、你覺得對的事便可。”
“那老頭子城府重那是他的事,但你堅守底線是你的事。人活這一生本就短暫,我們不是為了滿足別人的期待而活的,不就是求個晚上睡覺安穩踏實、問心無愧嘛?”
夜風呼嘯。
蘇宴帶著幾分醉意朦朧地轉過頭,看著眼前這個在月下顯得分外英氣、眼神明澈坦的子。
他作遲緩地笑了。
這一次,沒有嘲笑,而是發自靈魂深的無比釋然的微笑。
他一直以為是個過分魯、不通人世故、只會毫無顧忌地大聲講地獄笑話的怪人。
卻沒想到,在最為關鍵的時刻,那些異常直白、甚至有些暴的現代大道理,竟然像一把無比鋒利的手刀,分毫不差地切除了他心臟上淤堵化膿的死結。
“你說的對。”蘇宴目幽邃地看著,聲音格外低沉悅耳,“有的事,骯髒至極,便絕不值得被原諒。即使……他是我的養父。”
林野這才想起來,堂堂大理寺位高權重的卿、顧氏頂級世家最為驕傲的嫡系公子,其實是收養的。
林野那熊熊燃燒的八卦和異常敏銳的刑偵雷達瞬間啟,不由自主地湊近了些。
“蘇老闆,話說……您是怎麼被顧大人收養的?”
蘇宴此刻大概是完完全全趁著酒勁,也可能是破天荒地對林野產生了毫無保留的信任。
他不再瞞,或許是覺得不必對瞞。
“我失去了六歲以前所有連貫清晰的記憶。”
蘇宴抬起異常蒼白的臉,著那孤絕清冷的明月,眼神滿是空,彷彿陷了虛無遙遠的夢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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