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風吹了他的鬢髮。他在心裡問自己:我是不是太唐突,嚇到了?
其實,蘇宴從來就不喜歡遊山玩水。
對他而言,出行簡直是一場針對他潔癖的災難。
無論乘坐多麼豪華的馬車,道上的塵土依舊會無孔不地飛進車廂,弄髒他剛換洗的;沿途的客棧無論怎麼打掃,在角落裡似乎都潛伏著令人作嘔的汙垢。
按理說,他應該把自己永遠關在丞相府或者大理寺最乾淨的書房裡,與世隔絕。
可是剛才那一瞬間,當他看著林野那雙明亮坦的眼睛時,腦海裡卻瘋狂地湧出一個念頭——他想帶出去。
他想逃離這座充滿了政治算計、虛偽權謀和父親影的京城,去一個沒有人認識他們的地方。
只要和待在一起,聽著講一些聽不懂的話,看著毫不做作地吃路邊攤,他那顆冰冷疏離的心,就能奇蹟般地獲得片刻的寧靜。
真奇怪啊。
蘇宴抬起手,看著自己修長乾淨的指尖,苦笑了一聲。
明明在世人眼裡,林野這個整日與死人、臟、腐打道的法醫,是最“髒”的存在。
可在他眼裡,不僅比這京城裡所有冠楚楚的權貴都要乾淨百倍,甚至……他發現自己越來越不嫌棄了。
從最初隔著手帕都不願,到現在可以面不改地接過喝過的酒杯;從忍著噁心靠近,到現在竟然生出了一種難以言喻的依賴。
這種依賴讓他到陌生,卻又甘之如飴。
次日清晨。
穿薄霧灑在大理寺的青石板上。
林野站在宿舍的銅鏡前,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臉頰,給自己做了一番極其強大的心理建設。
“只要我不尷尬,尷尬的就是老闆。昨天晚上的事純屬幻覺,忘掉忘掉!”
深吸一口氣,推開房門,打算裝作什麼事都沒發生過,繼續做一個快樂的打工牛馬。
結果,門剛拉開一條。
“林姑娘,早啊。”
兩道魁梧的影宛如兩尊門神般堵在了門口。
盧平和張誠一左一右地站著,兩人的臉上都掛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、甚至有些不懷好意的燦爛笑容。
“你們幹嘛?吃錯藥了?”林野警惕地後退半步,法醫的直覺告訴,這倆人今天極其反常。
“得罪了!”
盧平本不廢話,手敏捷地探出大掌,一把抓住了林野的左胳膊。
張誠隨其後,雖然作略顯生,但也死死拽住了的右胳膊。
兩人就像押送朝廷重犯一樣,半推半架地把林野往大理寺的偏門拖去。
”!啦命廷朝架綁然公寺理大,坤乾朗朗日化天!麼什幹麼什幹!哎哎哎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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