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兒，才十五歲。
十五歲的姑娘，應該想著明日的花鈿戴什麼，應該為了哪個年郎的一個眼神輾轉反側，應該憧憬著冠霞帔。良人執手。
可他的兒，卻用一種談論生意的口吻，和他說“嫁給誰都可以”。
郗堅忽然覺得眼眶發。
他出手，將兒的頭輕輕按回自己肩上，像小時候哄睡覺那樣，一下一下地拍著的背。
“梵梵，你聽為父說。”
郗令嫻靠在他肩上，沒有說話。
“為父這輩子，對不起你母親。”郗堅的聲音微微發，“嫁給我的時候，郗家還沒有今日的聲勢。跟著我吃苦。擔驚怕，好不容易熬出頭了，人卻沒了。為父常常想，若是能重來一次，為父寧願不要這些兵權。不要這些虛名，只要平平安安地活著。”
他的手掌覆在兒發頂，輕輕挲了一下。
“梵梵，為父不求郗家的榮耀能比肩王謝，也從來沒有那樣的野心。”
郗令嫻抬起頭，對上爹爹的目。
燭下，郗堅的眼睛是紅的，他看著兒，一字一頓：
“為父只求你平平安安。快快樂樂地過一輩子。”
“那些虛名。權勢，都是給別人看的。為父掙那些，無外乎是想讓你過得好。”
“至於嫁人——”他頓了頓，目落在兒臉上，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，“你不想嫁，為父養你一輩子。你想嫁，就嫁你喜歡的人。”
郗令嫻眼淚撲簌簌地落下來。
郗堅沒有說話，只是抱著，一下一下地拍著的背。
書房裡的燭火跳了幾跳，將父二人的影子投在牆上。
案上那幅畫像安靜地躺在那裡，畫中的子依舊溫地笑著。
*
回府的馬車上，餘氏一言不發。
車簾隙裡進來的夜風帶著涼意，吹得燭燈明明滅滅，將的臉映得半明半暗，看不真切。
郗瑤坐在側，大氣都不敢出。
覷了母親一眼，餘氏端端正正地坐著，脊背直，雙手疊放在膝上，的臉在忽明忽暗的燭下，白得像一張紙，抿了一條線。
郗瑤從來沒有見過母親這副模樣。
了肩膀，把到了邊的話又咽了回去。
馬車在二門停下，餘氏下了車，步子比平日快了許多，襬被帶起的風拂得簌簌作響。
郗瑤小跑著跟在後面，幾乎要跟不上母親的腳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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