範恩還在那兒丈二和尚不著頭腦之際，對面的覺羅氏族人裡突然傳來一陣老氣橫秋的咳嗽聲。
很快，覺羅氏親族紛紛側讓開，一個拄著柺的真老者慢慢從人群后顯出影。
“龍……龍敦叔叔？”努爾哈赤手裡的刀不自覺地往下垂了垂，角了兩下，聲音裡滿是難以置信，“族叔，這是何意！為什麼族中親戚要殺我！？你！你可是我瑪法的侄子！！”
“努爾哈赤啊，你都贅到鐵嶺佟家了，就是佟家的人，何必還來摻和寧古塔覺羅氏的家事？”龍敦挲著手裡的柺杖，慢悠悠地開了口，“你阿瑪和瑪法常年給朝廷當嚮導，幫著李梁殺了建州的雄主王杲，早讓咱覺羅氏在外面抬不起頭了，這些你真不知道？”
“王杲反叛朝廷，引大明天兵殺他有何不可？” 話是這麼說，但努爾哈赤明顯沒了底氣，聲音都低下去不。
話音未落，對面那群覺羅氏親族就發出一陣嘻嘻哈哈的笑聲。
“哈哈哈哈哈……反叛朝廷，哈哈哈哈……你們聽聽這小子說的什麼話……”
“真是李梁養的一條好狗啊，這時候了還在思念朝廷呢！”
“哈哈哈……他們一家就知道給朝廷帶路殺自己人，也配當真人？就是一窩狗！！”
一陣鬨堂大笑過後，龍敦抹了把笑出來的眼淚，語氣裡滿是冷嘲熱諷，“王杲反叛被殺，那王兀堂也背叛朝廷了？你瑪法是府冊封的指揮使，自稱寧古塔覺羅氏首領，結果還不是被兵砍了頭。難道說你家也是反賊不？”
努爾哈赤被懟得啞口無言，臉上青一陣白一陣，吭哧了半天才憋出話來，“別扯到阿瑪和瑪法上！我就問族叔一句，為啥親族要對我下殺手！”
搖曳的火把將猩紅影投在龍敦臉上，他凹陷的兩頰緩緩拉出一道歪斜的弧度，出一抹惻惻的笑。
“你們這家叛徒己經完蛋了，圖倫城主尼堪外蘭是建州真的新秀，也是李梁下一個扶持的件。努爾哈赤，你己經被我們從覺羅氏家族除名了，把建州左衛指揮使印信出來，族叔饒你不死。”
說罷，龍敦又轉頭看向滿臉驚詫的舒爾哈齊，“你年紀還輕，也沒犯過什麼錯。若是願意悔悟，便可以留在赫圖阿拉。”
範恩握著刀柄，眼角餘瞟向旁的便宜大哥。按照對方的子，今晚怕是免不了要刀口見了。
可出乎意料的是，這會兒努爾哈赤的臉反倒像冰面般冷寂，先前的暴怒早沒了蹤影。他只是淡漠地問道，“那我家其他親族，還有赫圖阿拉的土地，要怎麼置？”
“覺昌安的其他子孫，必須聽從我等的安排。”龍敦捋著鬍子，起脯理所當然地回答道，“至於赫圖阿拉的土地，當然是由親戚們平分了。”
欺人太甚。
對方是如此地無恥至極，連旁觀的範恩都看出來端倪了。以龍敦為首的覺羅氏族人，無非是看努爾哈赤家的頂樑柱都死了，跑過來瓜分家產而己。
聽聞此言，額亦都再也按捺不住，雙手抄起斬馬刀往前猛一步就破口大罵，“你們他媽的……”
“且慢。”努爾哈赤一把拽住小弟的袖子，衝急躁易怒的額亦都搖了搖頭。
待安費揚古和舒爾哈齊拉住額亦都後，努爾哈赤神木然地環視西周，目落在那些不知何時圍攏過來、正冷眼旁觀的自家親戚上。
這些人裡，有父親塔克世和後媽那拉氏生的兒子，也有他的侄子、外甥和堂兄弟。按理說，全是三服之親得不能再親的族人。
可現在，這些人只遠遠站著，臉上表各異。有冷漠，有恐懼，有事不關己的淡然，也有看笑話的嘲弄。他們就這麼眼睜睜看著其他族人欺負自己，沒一個人站出來說句公道話。
“呵呵……”
他的眉心重重地沉了下去，眼眶裡蒙著一層灰，瞳孔裡所有的亮都消失得無影無蹤。
“我會離開赫圖阿拉的。” 努爾哈赤臉上掛著一抹慘笑，沙啞的聲音從嚨裡了出來，“指揮使印信不在我上，你們有本事就自己去順拿吧。”
說罷，他看向抱著孩子、哭哭啼啼的後媽，語調又抬高了幾分，“還請各位親戚照看我的繼母和弟弟妹妹，不要欺辱他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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